12、chapter12 肖河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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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河沉默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噪音。
走廊里空无一人，偶有几句吵闹声从不同班级里传出来。
他径直从大厅下楼，厕所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和男生打闹的笑骂，听不真切。
下到一楼，拐向水房的方向，越靠近，空气里的凉意越明显。
水房的门半掩着，里面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漏进去一小片，映出瓷砖地面模糊的反光，上面还有拖把划过留下的水痕。
肖河在门口停下，抬手，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吱呀——”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扑面而来的、带着水汽的阴冷。
然后，肖河看到了他。
逢煜背对着门，靠在水池边。没有开灯，整个人几乎融在阴影里。
他低着头，一手撑着冰凉的白瓷边缘，另一只手臂的袖子挽到了肘部，小臂伸在水龙头下，任凭这水肆无忌惮地浇到滚烫的皮肤上。
水流声在寂静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掩盖了他有些粗重的呼吸。
肖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逢煜微微弓起的、略显疲惫的后背，心口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主任在查人。”肖河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水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水流声戛然而止。
他甩了甩手，水珠溅到旁边的瓷砖上，然后，他转过身。
走廊的光终于完整地照亮了他的脸。
比刚才在教室里看到的更狼狈一点，潮湿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血般的青白。
他用那双红血丝密布的眼睛，看着肖河，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
“班长，”他开口，声音闷闷的，有些哑，“你这么听话？”
老师让你来叫人你就来，平时可对我避之不及。
肖河没理会他的嘲讽，目光落在他还在滴水的胳膊上：“你这样没用。”
“那怎样有用？”逢煜反问，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生病之人特有的那种虚浮、尖锐的鼻音，“你说说。”
肖河没接这个话茬。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离得更近一些，近到能闻到逢煜身上被冷风吹过的清新，恍然之际他才发觉手里攥了很久的退热贴都有些热了。
“贴上。”他把东西递过去，“放了学去医务室看看。”
逢煜没接，他的目光从退热贴，慢慢移到肖河脸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审视，有讥诮，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怔忪。
空气凝滞，良久，逢煜忽然短促地、近乎自嘲地低笑了一声，肖河实在分不清他这是怒极反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那片退热贴，而是越过它，轻轻擦过肖河递东西那只手的手腕内侧，像是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
那里，皮肤很薄，血管清晰，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然后，他收回手，插回裤兜，转身朝门口走去，与肖河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话，尾音带着不屑。
“留着给你男朋友吧，班长。”
“之前没见你这么听话。”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水房，有些苍凉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肖河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片没送出去的退热贴，塑料包装被捏得咯吱作响。
不知道逢煜最后怎么解决的，回宿舍倒头就睡，把脑袋闷在被子里，接的热水一口也没喝。
日子就这么继续过了下去，没意思里面又被丢进去几件特别没意思的事推着走。
前几周学校领导抓得严了些，可到了最近又松了下来，早操查人数的老师少了很多，班主任来得也少。
班长自然而然包办了这些任务。
三中的管理模式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只不过查手机这方面更严了点，学生们也长了心眼，家里有条件的多带了备用机。
肖河是不会带的，一是手机太贵，被收了以后用不了，二是他带来也没什么好玩的，他平时就喜欢看点动漫，没什么网瘾。
陆铭安就不一样了，每天必须登录游戏领一些皮肤，跟游戏里的朋友还要一起打卡领什么奖励，他才是真正的网瘾少年。
逢煜是经常玩，他用手机的时候也挺隐蔽，挺会藏，有时候陆铭安会缠着他操作几个技能。
宿舍的夜晚就这么过去，比他高一待的那个宿舍要安静很多。
那时候刚从初中升上来，少年心气大，什么也不放在眼里，隔三差五宿舍就会吵上一架，男生嘛，吵完就过去了，更多的时间还是放在讨论别人身上。
这个别人也不会是同性，而是班里的女生们，拎出来挨个评价一番，又或者来一个漂亮排名，没有多干净多善良的话能从这个年纪的男生嘴里说出来。
这个时候肖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性取向，他对那些男生的评价都提不起兴趣，反而脑子里浮现的都是男生的脸。他躺在硬床板上，从杂七杂八的声音里得出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自己很有可能是同性恋。
那时候项雨琪在班里人缘很好，她交了几个肖河宿舍里的男生当好朋友，可这些好朋友在宿舍把她当成了饭后闲话。
一些不堪入耳的，一些少儿不宜的。
肖河从上铺下来，关了宿舍灯。
其他人见状，也淡了继续八卦的声音。
肖河这人，一直遵守着“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你若犯我，我便把伤害降到最低还给你”的交往准则，让他在班里的人设立得很稳。
班里的男生没人找过他的事，相反，都喜欢找他聊会天，但都深入不了。那时候冯洛经常找他，但两个人关系一般般。
也是到了今年高二才熟起来。
逢煜的感冒到第二周正式好了起来，也不是肖河故意关注，那几声起伏不定的咳嗽声突然消失，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肖河为了刘翔说的奖学金，又把自己绷成一根弦。
他一有空就往老师办公室跑，英语老师之前对班里印象不好，愣是被肖河这个爱学习的好学生给掰了过来，她又相信了三中的孩子也是有潜力的。
冯洛跟肖河是一类人，但又不是完全的一类。肖河学习是为了能考大学、能有工作，而冯洛不一样，他初中偏科才来的三中，他一直想证明自己跟其他不学习的人不一样。
学生时代就是这样，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平庸，永远觉得自己天赋过人，可现实打脸又如此之快。
第二周临近大休，学校管得又松懈，带手机的也猖狂起来。
陆铭安在自习课上没让手闲下来，看样子在跟手机另一头的人聊天，时不时哼唧几声又骂上几句。
“怎么了？”肖河的耳朵快被磨出茧子了。
陆铭安阖上掩耳盗铃的课本，叹了口气：“妈的，一中那些体育生真他妈一群狗屎，说咱们学校打不过他们，气死我了肖河。”
一中一直看不起三中的学生，其实也不光这学校里的人，阳城的家长们都知道三中没几个好学生，打架斗殴，不学好，都说进了三中就等着进厂子吧。
“那篮球赛还比吗？”肖河想起上次听谁说了一句，县里边在十月初打算组织一场篮球赛。
哎，好像就是听陆铭安说的。
现在是九月底，临近放国庆假，那也怪不得陆铭安最近火大，他组织的那个篮球队没几个球技在线的。
“必须的啊，我得从高一里薅几个人来。”想到这，他抓起头发满脸烦躁。
肖河不知如何安慰他，因为他跟陆铭安的志向从来都不在一条线上。陆铭安家里是开厂子的，不缺钱，送他来就是想混个毕业证，有时候一时兴起突然想学习了，也肯定是被他老爹逼的。
所以肖河有时候真的无法共情他的难过，只不过作为好兄弟，他也希望可以做点力所能及的。
“还缺几个？”肖河问。
“两个不来的，加上我还有三个。”陆铭安回道。
肖河抬眼看了看钟表，转过头跟他说：“那加上我。”
陆铭安直接拍案而起，把前排正睡觉的人吵了起来，痛骂了他一句，他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喜悦：“肖儿啊！我就知道还是你宠我。”
说罢，他就挎上肖河的胳膊假哭，一个劲地拱他。
陆铭安正闹着，后面的人不知道又抽哪门子神经，突然推了下桌子，这声响不比刚才小。
逢煜垂着眼，声音不冷不淡：“上课时间，班长带头说话？”
见又扯到他身上来，肖河自己却没点反应，把陆铭安推开，又重新拿起手里的笔，全然不顾身后的人。
陆铭安也回头赔了个笑脸，讪讪地说：“你竟然没睡觉……我俩马上闭麦。”
今天才周一，真正比赛定在了国庆回来的周三，所以这比赛筹备得相当紧张。
他们体育老师之前一直想让陆铭安加入体队，觉得他是个练体育的好苗子，但是他不想被管，被约束。
陆铭安决定每天下午吃饭的空，就去球场里练球，他组织的队伍也跟着他来回跑。令肖河意外的是，这几个男生竟无一人喊累甩脸，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这也离不开陆铭安人情世故方面会来事，每次训练完，他都会点上校外的外卖请他们吃。饮料矿泉水也是成箱成箱地买。
陆铭安还专门找他妈去烧了香，保佑他们这次一定可以赢。
马上大休放假，周三下午的空气都异常香甜，肖河跟他们练完球，去老教学楼里按刘翔的要求去送了份资料。
已经一周没见杨雨乔了，说实话，他心里是有点担心他的。毕竟上次总感觉他有些话没有说完，就跟自己道别了。
所以他准备明天找个课空去找一趟杨雨乔，把他拉到人少的地方，问问他最近怎么样。毕竟杨雨露在图书馆里对他不薄，他也不能坐着看他唯一的亲弟弟受欺负。
杨雨乔的班在四楼，跟高二的差了两层。
高一学习压力不大，女生们成群结队地在走廊里聊天，男生们则是躲在厕所里抽烟，玩手机。
肖河叫住了一个刚接完水的女生，看她文静，想着她应该不会乱说什么，便请她帮忙喊一下杨雨乔。
杨雨乔看到肖河的瞬间有些错愕，随即伸出去把他拉到黑暗的楼梯口。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