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11 下一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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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肖河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抓住，他转过头看向那双有些不安的双眼，有些不解，但好像又从这双空洞的瞳孔里读懂了什么。
肖河比他高出来不少，能隐隐约约透过门窗看到里面的人，光着膀子，都拿着手机，脚底下是泡面桶跟垃圾袋。
两个人默然的片刻，掉了许多皮的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令人反胃的味道顿时涌入鼻尖，那是泡面馊味、汗臭和劣质烟草的混合体，像一只湿腻的手捂住了口鼻。
肖河下意识地皱眉，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紧缩。
开门的是一个胖子，脸上坑坑洼洼，嘴唇泛着黑紫色，他瞥了眼肖河，又瞅到后面的杨雨乔，跟那群打游戏的人说：“咱们舍长回来喽。”
杨雨乔这才动了动，将自己的行李箱拉了进来，可实在挪不动脚，满地都是垃圾，空间太窄了。
肖河跟着挤了进来，幸亏是下铺还好收拾，但不幸的是，杨雨乔的床位上坐着的就是那群打游戏的人，看到主人回来，他们也没有一丝挪屁股的意思。
“我……我放个东西。”杨雨乔站不稳，差点要摔倒，他及时抓住上铺的爬梯立住。
肖河肩上还背着他的书包，他直视着每一个对他不怀好意的目光，一一回看过去，没有半分惧怕。
最像大哥大的男生嘴里还叼着烟，他合上了手机，将抽了一半的烟夹在手指缝里，直直地按到杨雨乔的床单上，蓝白色布料立马被烫出一个洞，小火苗随即向四周蔓延。
肖河手疾眼快地将男生手里的烟夺了出来，把他从床上粗鲁地拉了起来。
猝不及防地，那个胖子从后面大力拉住肖河的书包，拽得他踉跄几步：“谁让你动他的，你他妈不想活了！”
肖河扶住冰冷的床栏，将杨雨乔拉到自己身后，刚才抽烟的人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手里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
“玩欺凌？”肖河回看过去，声音因为好久不说话的缘故有些沉闷。
杨雨乔抓住肖河背在身后挡住他的手，站了出来：“肖河哥……他们跟我闹着玩，你……先走吧，马上上晚自习了。”
此话一出，抽烟男哈哈大笑起来，他放松了面部表情，朝肖河走了过来，把头扭向杨雨乔：“舍长啊，你这朋友可把我们冤枉惨了，咱们不是经常这么玩吗？哎呦，快点快点，我们等你好久了，给你准备了好多零食呢。”
杨雨乔点了点头，露出一个令人看不出异样的表情，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着校服裤缝，指节捏得发白。
肖河只好把书包放到他床上，出了宿舍。
杨雨乔突然追了出来，声音有些颤抖：“肖河哥，谢谢你，刚才……他们跟我玩呢。”
“玩归玩，别被欺负了，如果有解决不好的事就来找我。”肖河说。
杨雨乔感激地点了点头。
肖河出了宿舍就回班了，三三两两几个人坐在位子上偷玩手机。
新官上任三把火来得厉害，可没几天，没几个人怕的，该玩的还是玩。
冯洛一看见肖河进来，立马扯了张卷子跟了上来。
“你抽烟了？”冯洛闻到了肖河身上若有若无的香烟气息，忍不住问。
他跟肖河高一就认识了，那时候两个人止步于舍友关系，话说得也不多，下学期两个人偶尔聊聊数学题，才熟了起来。
肖河将衣领揪起来嗅了嗅，说：“味很大吗？”
冯洛的黑框眼镜泛着光，他摇摇头：“还行还行，你把窗户打开通通风，散得快。”
肖河也闻到了一点，是在杨雨乔宿舍沾的，里面的人肯定吸了很长时间。
给冯洛讲完他疑惑的点，也到了晚自习的时间，时钟旁边的大喇叭传出教导主任醇厚的声音，又摁着校规要求吧啦吧啦讲了一大串。
项雨琪发了英语试卷，从前排挨个发，自从上次肖河当面说自己有女朋友以后，她再也没找肖河说过话。
但肖河自己也真是，说过自己有女朋友，又跟逢煜说有男朋友，他真是……
项雨琪递给肖河试卷的时候，温柔地笑了笑，又很快挪了步子塞给后面的逢煜。
从刚才讲题到现在没有听到一点动静，逢煜爱睡觉的习惯他能看出来，但也不至于这么吵也不起来。
周日返校的晚自习一般是三节没课的大自习，同学们都玩得疯，毫不顾忌巡查的老师。
陆铭安似乎也偷偷翘了课，到现在也没来。
关心他干嘛？肖河不由得想，睡就睡呗，睡着了就不找自己的事了，自己真是闲得慌。
想到这里，肖河关上了旁边的窗户，风吹得他有些头疼，前面热火朝天的聊天声也烦得很。
他又掏出那个英语漫画本来看，虽然还是一个也看不懂，但能记住几个单词的意思了，他就这么撑着头看到了下课。
马上第二节自习，大课间，刘翔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咱们马上要金太阳联考，开屏蔽仪有扫描机，而且这次区教育局给咱们学校也拨了奖学金，所以想拿奖学金的同学们好好努力。”
三中能参与金太阳联考是十分罕见的，再加上教育局会拨奖学金，老师们十分重视这次考试，不仅可以向一中证明自己学校也是有可塑之才的，学生们也有了福利。
“肖河，你把考试承诺书发下去，这节课签完送我办公室。”
交代完工作，他便夹着化学课本走了，班里一阵哀嚎。
肖河从门口第一排开始传着写，所谓考试承诺书就是每个人在这张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再摁个手印，形式主义而已，真正能履行承诺的应该没几个。
传到逢煜这里的时候，他一直没动，旁边的男生只好放在他旁边的空桌上。
男生叫了声肖河：“班长，你叫一下逢煜吧，他好像睡着了。”
大家都知道逢煜不好惹，而且脾气极差，所以没人愿意叫他起床。
肖河转了身，只见逢煜埋在卫衣帽子里，看不到脸。
他伸出手晃了晃逢煜。
一。
二。
三。
他一直在数数，感觉马上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爆炸了，因为他也在预测，这人起来的话第一句会是挑衅，还是直接动手。
三秒过后，逢煜依旧一动不动。
肖河突然觉得陆铭安在就好了，他神经大条，又是逢煜的迷弟，他肯定乐意叫他起床。
“签字。”肖河加重了力道推了一下他的胳膊。
逢煜从手肘上起来，抬了抬身子，但也只是侧了个头，面朝着墙，又趴了下去。
露出一张面色有些潮红的脸，皮肤白得吓人。
卫衣帽子的布料看起来很光滑，肖河突然很想摸一下那凸起的小山似的帽子，可下一秒他的任何幻想都戛然而止。
肖河把那张已经签了一半的纸拿过来，写上逢煜跟自己的名字，摁了俩手印，又依次往前面传。
他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咳嗽声，肖河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慢慢抽动，大脑机制完全解离，他又不受控制地转过身去。
肖河将手背直直地贴到逢煜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烧得他喉咙发痛，没等他察觉到这些异样的感觉，
一双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逢煜额间有些汗，白眼球旁边的红血丝透着虚弱。
“发烧了。”肖河像个医生一样，下了个诊断。
逢煜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往日的倔强：“用你说。”
肖河把手抽了出来，转了下头，确认没人看到刚才两个人的举动，又说：“有药吗？”
逢煜却坐了起来，摘下罩着的卫衣帽子，随意抓了把头发，凑了过来：“这么洁身自好，怕他吃醋。”
肖河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自己伪造的男朋友。
他没说话，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再做些什么举动，说实话，他现在完成这些动作都是下意识做出来的。
逢煜先结束了这局面：“不劳费心。”
说罢，他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从班里推门走了出去。
肖河盯着草稿本上刚才默写的单词，一个个拆解成单个的字母，蹦来蹦去，又重新凝聚成模糊的黑色斑点。
贴到额头上感觉到的灼伤感在心里烧了起来，从皮肤渗进血管，一路烧到心口，带来一阵莫名的窒闷。
他下意识蜷起手指，指甲抵住掌心，用一点锐痛让自己清醒。
多事。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烧死他也跟你没关系。
前排传来冯洛和江思诚争论一道数学题的细碎声音，项雨琪正轻声给同桌讲解英语语法。
一切都正常，平常。只有他坐在这里，脑子混沌无知。
第三节的预备铃刺耳地响起，陆铭安踩着铃声，风风火火地从后门窜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凉气。他一屁股坐下，碰得桌子哐当一声。
“我靠，肖儿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陆铭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肖河没接话，目光不知所措地随意扫过前排。
“逢煜啊！”陆铭安自顾自地说下去，“就在一楼水房那儿，靠墙站着，脸白得跟鬼似的，我问他咋了，他也不说话，光咳嗽还吐了，肯定抽了不少烟，啧啧，我男神还是这么冲……”
肖河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住。
陆铭安还在嘀咕，“今晚降温，大晚上一个人在那儿站着吹风，嫌命长？”
“哎，我爸可答应我了，联考进步给我买山地车。”
他又拉着前面的人聊天。
水房。通风。冰冷的水汽。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肖河闭上眼，又睁开。
操。
肖河猛地合上书。动作有点大，引得前排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躁。也许是因为那该死的、挥之不去的责任心？
“肖河，”冯洛回过头，推过来数学讲义，还带着铅笔的草稿，“这个求导你帮我看看可以吗？”
肖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歪扭的字体上，他拿起笔，开始讲解。
脑子里却全被一个人占满。
不会晕倒吧？是不是头很痛，嗓子是不是也不舒服，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跑到了一楼，跟着场景变换得头晕目眩。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王明柱背着手从前门晃进来，例行巡查。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梭巡一圈，最后落在后排的空位上，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这一排最后一个同学去哪了。”他指了指肖河这一排，声音不大，却让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没人回答，几个学生偷偷交换眼神。
王明柱的视线落在肖河身上：“班长呢，人呢。”
全班的注视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肖河感到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他放下笔，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去厕所了。”
“我上节课来看他就不在，把厕所当家了？”他显然不信，脸色沉了沉，“都快联考了还这么散漫！你去找找，把他叫回来，不像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