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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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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直穿厚重的玻璃层,单枪直入地散射到肖河微睁的双眼。
今天去图书馆干活得到五六点,所以要提前把行李箱放到校门口,这样一下班就往学校赶也方便。
奶奶已经在院子里晒被子了,一大早上不停歇地干这干那。
看到肖河起来,她从小厨房里端出来还热乎的阳春面,招呼他过来吃。
“下次放假就得十月一喽,在学校里不要什么也不吃,知道你不舍得花钱,都瘦了这么多,奶奶心疼坏了。”奶奶慈祥地看着肖河吃饭,另一手又闲不下来拿灰抹布擦了几下桌子。
肖河嗦了口汤:“那我多吃点。”
奶奶嘿嘿笑了一声,又去里屋把爷爷扶出来坐在小板凳上一起掰花生。
肖河收了筷子,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仿佛这个画面已经过去好多年了,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推了行李箱出去,谎称自己提前去学校,得早去坐车。
家里橱柜上多了一张字条,上面的字体潇洒大气。
“妈,按时贴药,别硬抗。不用惦记我,我上学去了。”
送完行李箱已经快九点多了,图书馆已经敞开了大门,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进进出出搬新书。
还有几个站在书架前面打标签,看到肖河进来,笑了笑打了声招呼。
这个图书馆是县里唯一一家典藏数最大的,所以人流量也多,在这里兼职的除了几个长期工,就是肖河这种的日结打杂工。
他干的活也多,都是整架、盘点、搬书这种累差事,毕竟是日结的,肯定要照死里薅。
来这里干活的男生少,所以这种体力活一般都交到他手上。那些姐也看他是个任劳任怨的,偷懒耍滑的时候都把活分给他。
换好工作服,他就帮着前头的人搬书,忙完以后又蹲在书架间整书,脊背挺直,神情沉静,累了就靠墙歇几秒。
“肖河,你去前台吧,我刚换了班可以跟你替会儿。”杨雨露跟他一样,也是日结工,哪有活就去哪,自从高一被舅舅介绍来这里,两个不爱说话的人偶尔也能聊上几句。
因为杨雨露的弟弟也在三中读书,比他小一级,所以两个人闲下来就会说上会学校好玩的事。
肖河没答应:“没事,我这边马上好了。”
杨雨露直接抱过他怀中的书,笑了笑:“前台没人,你快过去吧。”
肖河没再推辞,道了声谢,从书架后面绕了出去。
一点多的时候,人多了起来,看样子是来办公自习的,都带着电脑。
平时来图书馆的一般都是来学习的学生,周六周日就会多出来陪孩子看绘本的大人,都不约而同地小声说话。
前台正对着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明亮的光斑。丁达尔效应下的浮尘微末飘洒在光束里。
这里比书架间安静得多,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压低了的咳嗽。肖河在电脑前坐下,屏幕亮起,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熟练地开始处理桌子上一大堆没有登记的还书记录,动作很快,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轻而规律。
他微微走神,视线无意识地飘向窗外。图书馆门口有一小片草坪,几个小孩正在追跑,笑声隔着玻璃,闷闷的,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肖河哥。”
一个很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肖河回过神,从电脑屏幕上侧过头。杨雨露的弟弟杨雨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前台边,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明朝那些事儿》,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青紫色,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肖河的目光在那黑痂上顿了一秒,抬起眼:“今天来这么早?”
杨雨乔点了点头,把书往台子上放,声音更小了:“我姐让我来这儿写作业。”他顿了顿,补充道,“……家里吵。”
肖河没问吵什么。他接过这几本书,扫了条形码,又推回去:“去老位置吧。”
杨雨乔“嗯”了一声,却没立刻走。他踌躇着,手指抠着词典坚硬的塑封边缘,他抬眼飞快地看了肖河一下,又垂下。
“肖河哥,”他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你们班……有没有人欺负你?”
肖河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向杨雨乔。
男孩低着头,他穿着三中的夏季校服,衣领被洗得泛白,脖颈弯出一个紧张的弧度,耳朵尖有点红。那些手臂上淡淡的红痕,在透过玻璃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翻书声沙沙作响。远处,一个母亲正指着绘本,对怀里的孩子轻声细语。
肖河沉默了几秒,刚打算开口,杨雨露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过来,看着自己的弟弟,她弯了弯眉梢:“到得这么早。”
杨雨乔猛地抬起头。
肖河的回答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就抱起扫完的书,转身朝阅览区角落那个熟悉的座位跑去。
肖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光标在借阅记录的末尾一闪一闪。
他的脑海里却被扔进来几个零碎的画面,但全被一个人占据,那双冰冷的、写满厌恶和某种更深东西的眼睛。
害怕吗?
是欺负吗?
肖河不知道。
更像是小孩不服输,生气的表现。
他移动鼠标,点开下一份待处理的记录。就在这时,图书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被一只手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的光影被切割、晃动,最后又重合成圆聚在一起。
一个高瘦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白衬衫,深色长裤,肩上随意搭着件外套。他没看两边林立的书架,径直朝着前台的方向。
苏惠心今天依旧穿着素雅的针织衫,眉眼温婉秀气,被光这么一照,更是藏不住的精致,这么一看,逢煜跟他妈长得更像一点。
两个人脚步不紧不慢,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声响。
嗒。嗒。嗒。
肖河敲击键盘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抬起眼。
逢煜在离前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蓝色工作服,然后,落在了他的脸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图书馆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也格外冷。
他开口,声音不高,像制冷剂在高寒之地重重地加深几分麻木:“巧啊,班长。”
苏惠心还在留恋身后诺大的书架跟低头学习的人,看到肖河的一刹那惊了一下,又说:“哎,这不是你的同学吗小煜,昨天刚见过,怎么这么巧在这里都能遇到。”
“阿姨好。”肖河不自主地站了起来,仿佛在等着跟两个人握手。
苏惠心笑了笑,拉着逢煜去坐电梯要去楼上看看。
肖河才正式坐回位子上,似乎是看出来他有些不自在,旁边的杨雨露低语:“同学吗?”
“对。”肖河点了点头。
“真好,同学情是最珍贵的了,我现在很后悔没读高中。”杨雨露难掩心中苦涩。
她初中就没上下去了,成绩不好报了个技校,学校里老师又不干人事,到处乱收费,她便辍学到处打工。
家里就靠她爸在外面刷腻子赚钱,成天在工地上拿命干活,弟弟上学,姐姐工作贴补家用。
认识杨雨露以后,肖河真觉得命运轻轻一挥,便定了无数人的路数,给了无法翻身的命,就连怨天尤人的牢骚也没空发出来。
肖河觉得自己嘴拙不知道安慰什么话,让自己开始忙起来。
但心里搁了一件事,永远做不好手中的工作,肖河的眼睛时不时朝远处的电梯看,仿佛会早点做看到他的准备。
温暖的环境之下,鼻子也有些不透气,整个人像是被塞到了罐子里又闷又有些燥热,身上这件卫衣就跟个火炉一样,马上要烧起来。
直到那双宽大白净的手掌放了过来,拍在三本书上,肖河顺着书籍封面抬头看过去。
逢煜的头发长了许多,开学前还没有过眉心,而今天再看时已经到了睫毛上方几公分处,更添几分森冷。
“肖河,麻烦你了。”苏惠心手上挎着一款精致的女包,温柔地说。
肖河很快地完成了借书流程,而一旁的逢煜顺势抱到了手上,这个过程,两个人就对视了几秒钟,后又很快挪开。
推拉门一打开忽而带来的一股凉风吹到肖河脸上,让他精神起来。
他从书包掏出英语课本,找到草稿本开始背单词,像这人海中的低头族,也沉浸手下的事。
图书馆有一个官大的姐,日结工的签到签退都经她的手,作为工资发放的人,她也比别人傲气不少。
杨雨露虽然没有晚自习,但他不放心杨雨乔,所以周日下午都会去送她上晚自习。
她跟肖河结伴也成了习惯固定的事,两个人领完一天的工资,就跟其他人换班退了值班卡,换好自己的衣服。
杨雨乔跟在两个人后面,手机拨弄着自己的一款破旧mp3,肖河时不时回头看他,新旧伤痕已经被宽大的校服遮上了,整个人一副呆呆的样子。
如果不是杨雨露,肖河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杨雨乔。
他是一个不爱社交的人,在教室除了跟陆铭安聊几句,回宿舍跟舍友说句话,是不经常出去走动的。
杨雨乔本就沉默寡言,两人一个高二一个高一,平日里本就鲜有碰面。他性子老实本分,心眼单纯,唯独痴迷钻研历史相关的事物,可今天却突然问出这话,肖河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认识这对姐弟俩已经一年多了,自从高一来这,那时候杨雨露已经从职高辍学打工了,杨雨禾刚九年级准备中考,肖河时不时帮他辅导一下数学。
所以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跟姐姐讲的,杨雨禾都会讲给肖河听。
“雨乔最近还好吗?”肖河先看了眼正专心低头看mp3的人,又压低声音跟杨雨露说。
杨雨露似乎有些懵,不明白肖河什么意思:“挺好的,怎么了?”
肖河没继续说下去,直到杨雨露在校门口止步,她将杨雨乔的校服拉链好好地拉紧,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有什么事就找班主任,或者打电话给我。”
杨雨乔跟肖河一起进了学校,两个人都托着行李箱,到了宿舍楼梯口要分道,肖河突然说:“你住几楼,我跟你一起。”
杨雨乔怔了怔,默许地点了点头,肖河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了宿舍大厅里,顺手接过他肩上的书包扛在自己背上。
黄昏在即,整个走廊上流淌着金色绸缎似的光芒,两个人走到四楼尽头的宿舍,杨雨乔却迟迟不敢开门。
屋里蔓延出来一股刺鼻的烟味跟垃圾腐烂的味道,被枕巾遮了一半的门窗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雾气。
这届高一比他们这些老学长还要难管,尤其是垫底进来的那些学生,本来就不想上,都是被父母硬逼来的,就为了混个毕业证,学校阳光分班,所以每个班都会有几个刺头。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吵闹声,里面似乎有四五个人,嘴里大喊着游戏里的操作,十分激烈。
肖河的手伸了出去,摸到冰冷的铁锈把手,没有推动。
好啦!嘿嘿正式修文完成,继续更文哦

今天学科目二啦哈哈哈哈哈,朋友们天天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