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师尊，你又在做什么？》松月归

6、第 6 章

　　御剑回昆仑的路，仿佛比去时漫长了百倍。徐昕鸢将岑吟紧紧护在怀里，用自身灵力一遍遍温养着少年逐渐冰冷的身体，指尖触到那染血的红衣时，止不住地颤抖。
　　药长老早已在药庐前等候，见他们回来，看到岑吟背后那把深入肌理的骨刀，脸色瞬间凝重如铁。“快！进内室！”
　　徐昕鸢小心翼翼地将岑吟放在玉榻上，看着药长老拔出骨刀时，少年身体猛地一颤，却始终没有醒来，心口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
　　“噬魂散霸道无比，已顺着血液侵入他的识海，”药长老检查后，眉头紧锁，声音沉重，“他的魂魄正在溃散，寻常丹药根本无用。”
　　“那怎么办？”徐昕鸢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恐慌，“无论什么方法，只要能救他，我都愿意尝试。”
　　药长老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唯一的办法，或许只有‘同心术’。以你的神魂为引，渡入他的识海，强行将他溃散的魂魄聚拢。但这法子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你不仅救不了他，自己也会神魂俱灭。”
　　“我做。”徐昕鸢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药长老看着他，终究是点了点头：“好，我为你护法。你需凝神静气，将神魂与他相连，切记不可被他识海中的幻象所扰。”
　　徐昕鸢在玉榻边坐下，轻轻握住岑吟冰冷的手，闭上眼睛，缓缓催动体内灵力。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他眉心溢出，缓缓融入岑吟的眉心。
　　刹那间，徐昕鸢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这里是岑吟的识海，此刻正被浓重的黑气笼罩，无数破碎的光影在黑气中沉浮——那是岑吟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十岁的岑吟裹着破旧红衣，在寒风中瑟缩发抖，手里紧紧攥着半块麦芽糖；看到少年第一次练剑时笨拙的模样，被他敲了额头却笑得一脸灿烂；看到冰渊之中，红衣染血的少年抱着还魂草，眼中满是“一定要救师父”的执念……
　　每一个碎片，都像一根针，扎在徐昕鸢心上。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个徒弟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刻在了心底。
　　“岑吟，别怕，我来了。”徐昕鸢的神魂化作一道流光，在混沌中穿梭，寻找着那缕即将溃散的魂魄。
　　黑气中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师父……”
　　徐昕鸢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黑气深处，一点微弱的金光正在闪烁，那是岑吟残存的魂魄。他立刻冲过去，却被一股强大的黑气阻拦。
　　“放弃吧……”黑气中传来蛊惑的声音，“他本就活不成了，何必赔上自己？”
　　“闭嘴！”徐昕鸢厉声斥道，周身灵力暴涨，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冲到金光面前。
　　那点金光正是岑吟的魂魄，此刻已微弱得几乎要看不见。“师父……你快走……别管我……”
　　“我不会走。”徐昕鸢的神魂靠近他，声音温柔却坚定，“当年我带你上山，便说过要护你周全。我说的话，从未不算数。”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点金光。刹那间，金光剧烈颤抖起来，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有他教剑时的耐心，有他闯祸后的无奈，有月下分食桂花糕的暖意，有洞穴中为他挡下攻击的决绝……原来在岑吟的记忆里，他这个师父，竟占了如此多的篇幅。
　　“岑吟，看着我。”徐昕鸢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跟我回去。药庐的静心草还等着你换土，演武场的剑招还等着你演练，我还在等你……醒过来。”
　　金光微微一顿，似乎在挣扎。徐昕鸢没有放弃，将自己的神魂之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用自己的气息包裹住那缕微弱的魂魄：“别怕，有我在。我们一起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浓重的黑气渐渐消散，混沌的识海开始变得清明。那点金光在徐昕鸢的滋养下，渐渐变得明亮起来，重新凝聚成岑吟的模样——还是少年的样子，眉眼清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依赖。
　　“师父……”
　　“嗯，我在。”徐昕鸢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们回家。”
　　当徐昕鸢的神魂回到体内时，天色已近破晓。他缓缓睁开眼，看到药长老正焦急地看着他，而他握着的那只手，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
　　药长老脸上露出喜色：“成了！他的魂魄稳住了！”
　　徐昕鸢低头看向玉榻上的少年，只见岑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映着他所有身影的眸子，此刻清明如洗，定定地看着他。
　　“师父……”岑吟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徐昕鸢再也忍不住，俯身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力道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他。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欢迎回来，岑吟。”
　　岑吟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师父的心跳，还有那萦绕在鼻尖的、清冽的草木香。他抬手，紧紧抱住徐昕鸢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师父，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你来找我了。”
　　“不是梦。”徐昕鸢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去找你了，我带你回来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驱散了药庐里最后一丝阴霾。岑吟在师父的怀抱里，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忽然觉得，过往所有的伤痛，都抵不过此刻的安心。
　　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师父，他便什么都不怕。而徐昕鸢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少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世，他定要护好这个徒弟，护好这份早已深埋心底的牵挂，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