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那时不懂爱》花里狐狸

30、破茧之后

　　春寒料峭，华远电力大院里的玉兰树刚抽出嫩芽，裹着一层薄霜般的绒毛，像极了傅楠此刻的心境——看似新生，却仍被无形的冷意包裹。

　　#3机组技改项目顺利投产，傅楠的名字随着验收报告一同被送进省公司表彰名单。《电力技术》内刊用半版篇幅报道“青年骨干傅楠：以数据守护安全底线”，配图里她站在控制室大屏前，目光沉静，指尖指向波形图上的异常尖峰。一时间，掌声、赞许、邀约讲座的函件纷至沓来。

　　□□誉如光，照得见影子，却照不进前路。

　　人事科谈话那天，科长泡了杯茶，语气和缓却坚定：“傅工，这次表现非常突出，组织上高度认可。但聘任工程师的事……还得再等等。一来你资历尚浅，二来，”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你和南瑞周工的关系，虽然清者自清，可流言难免。组织上也要考虑‘避嫌原则’。”

　　“避嫌？”傅楠指尖捏紧了茶杯，热意灼手，“所以，我坚持原则，反而成了晋升的‘障碍’？”

　　科长轻叹：“不是障碍，是考验。你还年轻，未来机会多的是。”

　　走出办公室，春风拂面，她却觉得冷。原来所谓“破茧”，不过是挣脱了一层旧壳，又撞上一堵更厚的墙——资历、关系、性别、舆论，层层叠叠，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更让她难堪的是，周砚也开始沉默。

　　那晚，两人在码头边散步，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无法交叠。周砚忽然开口：“我爸……想调我去省公司那边。”

　　傅楠脚步一顿：“你答应了？”

　　“还没。”他望着河面，“他在那边有人脉，平台也大。而且……”他声音低了下去。

　　傅楠转过头看向远处，风卷起她的发丝，像一场无声的撕裂。“周砚，我叫停验收，不是为了得罪谁。我是为了不让任何人下不来台。你是不是也这么想？”

　　两人沉默伫立，江水滔滔，冲刷着岸石，也冲刷着某种曾经坚不可摧的信任。

　　几天后，省公司下发通知：青年骨干交流计划启动，华远电力可选派一人赴南方电网先进运维中心跟岗学习六个月，表现优异者可直接纳入后备干部序列。

　　机会难得，但人选未定。

　　主任找她谈话：“傅楠，你是热门人选。但……你和周砚的关系，现在很敏感。如果他去了省公司，你又去了南方，异地加舆论，组织上担心影响稳定。”

　　“所以，”傅楠直视他，“我必须为‘稳定’让路？”

　　“不是让路，是权衡。”主任语气缓和，“你要是愿意缓一缓，先把竞聘工程师的事放一放，组织上可以为你争取更多时间。”

　　她明白了。荣誉是光，但光不等于路；晋升要的不只是能力，还有妥协的智慧。

　　那天夜里，她翻来覆去，最终打开电脑，写下一封邮件：《申请赴南方电网跟岗学习》。附件里，是她为#3机组整理的《技改验收风险防控手册》和《励磁系统异常波动分析报告》——两份沉甸甸的“履历”。

　　她没有抄送周砚。

　　第二天清晨，她将邮件发出，转身走进控制室，继续监控#4机组的日常数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肩上，像一道无声的加冕。

　　而手机屏幕亮起，是周砚的消息：

　　“我拒绝了省公司的调令。如果连你都走不了的路，我也不想去。”

　　傅楠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

　　窗外，玉兰树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终于，有一片挣脱了绒壳，迎着光，舒展成第一枚新叶。

　　她知道，真正的“破茧之后”，不是抵达，而是在被规则围困的世界里，依然选择，以自己的方式，继续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