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那时不懂爱》花里狐狸

21、码头的牵手

　　傅楠抱着白色安全帽，踩着现场碎石子铺就的小路往设备区走。清晨的风裹着淡淡的煤屑味，混着河水的湿凉，迎面扑来。远处塔吊的长臂慢悠悠晃着，机器的轰鸣声嗡嗡地撞在耳膜上，是华远电力码头项目现场独有的、充满烟火气的喧嚣。

　　她抬眼望去，一眼就瞧见了周砚。

　　他站在一台高压柜前，藏蓝色的工作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熨帖的淡蓝色衬衫领口。白色安全帽稳稳地扣在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光，掩去了眼底的神色。他微微蹙着眉，正低头听电建公司的技术员汇报，指尖时不时在设备外壳上轻点，问的都是些关键的参数细节，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劲儿，周遭的嘈杂仿佛都与他无关。

　　傅楠放慢了脚步，悄悄绕到他身后。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在布满工具划痕的水泥地上，她踩着他影子的边缘站定，没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看他认真时紧抿的唇角，看他抬手时露出的腕骨，心头那点雀跃，像揣了颗跳跳糖，滋滋地冒着甜。

　　“周工，这继电器的动作值您再核对下？”技术员递过一份皱巴巴的记录表。

　　周砚刚伸手去接，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电建老师傅就眼尖瞧见了傅楠，咧嘴一笑，嗓门洪亮得盖过了机器声：“哟！这不是小傅吗？你们师徒俩今儿个来这么早啊？是来督促我们收尾工作，还是……有啥悄悄话要躲这儿讲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技术员都跟着哄笑起来，口哨声此起彼伏。

　　傅楠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脸颊，连带着耳尖都烫得厉害。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攥紧了安全帽的系带，指尖都有些发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砚闻言，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她泛红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接旁人的调侃，径直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刻意将她护在身后。他微微俯身，声音放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只有两人能听见：“早上那两个包子够不够吃？我搁你桌上的时候，琢磨着你最近赶项目好像胃口好点，还怕分量少了。要是没吃饱，等验收完，咱们去食堂再瞅瞅，应该还有热乎的小米粥。”

　　他顿了顿，又抬眼扫了一圈面前的设备，指尖在记录表上敲了敲，语气笃定：“这边的活儿，顺利的话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半小时就能结束。”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调侃，只有实打实的关切。傅楠抬眼看他，阳光刚好落在他的眼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满是认真。

　　她心里的那点窘迫瞬间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甜，从心口漫到四肢百骸。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藏不住的弧度，连声音都带着点雀跃的软糯：“够吃的，味道特别好。”

　　周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技术员抬了抬下巴，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谨：“继续吧，先测绝缘电阻，仔细点。”

　　验收工作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周砚的专业功底摆在那儿，哪里需要重点查，哪里容易出纰漏，他门儿清。傅楠跟在他身边，拿着记录本，他一个眼神递过来，她就知道该递扳手还是拿表笔，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高压试验一次通过，设备运行参数全部达标，连旁边的电建师傅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还是周工和小傅厉害！这活儿干得漂亮，竣工稳了！”

　　傅楠跟着周砚在竣工报告上签字，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他的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股严谨可靠的劲儿，和他的人一模一样。签完字，她才想起孟轲的叮嘱，仰头对他说：“师傅，孟主任说，验收完让我跟他报个信，今天调度例会要重点汇报这个项目的进展。”

　　周砚把笔帽扣好，随手揣进兜里，点了点头，语气自然：“你跟他说就行，一样的。”

　　码头的风渐渐大了些，吹散了机器的轰鸣声，也吹起了傅楠额前的碎发。周砚抬起左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地指向10:40。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又顺势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商量的意味：“时间还早，食堂这会儿估计就剩些冷菜了。你想继续在这儿盯着收尾，还是……”

　　“我们去码头边走走吧。”傅楠抢先开口，眼睛亮得像盛了秋日的阳光。

　　周砚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好啊。”

　　两人沿着碎石小路往码头的方向走，脚步声踩碎了满地的阳光。远处的河面波光粼粼，一艘满载煤炭的货船正缓缓靠岸，汽笛声悠长地响起来，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带着几分豪迈的气息。碧蓝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风里的煤屑味淡了些，混着芦苇的清香，扑面而来。

　　傅楠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旷神怡。连日来加班的疲惫，还有心底藏了许久的忐忑，好像都被这江风吹散了。她和师傅已经很久没一起工作做同个项目了。她踩着码头的石阶，一步一步往前走，周砚跟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衣角偶尔会被风掀起，轻轻蹭到一起，惹得傅楠心头又是一阵小鹿乱撞。

　　走了一段路，周砚忽然停下脚步。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技术员们都在远处收拾工具，码头边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芦苇荡的沙沙声。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傅楠的手。

　　傅楠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像擂鼓般狂跳起来。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掌心带着一点常年握工具留下的薄茧，却格外安稳，将她的小手牢牢裹住。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砚转过头，看着她泛红的侧脸，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郑重其事的认真：“今天，是你做我女朋友的第二天。从昨天晚上开始，我们就不只是师徒了。”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痒丝丝的，像羽毛轻轻挠着心尖。傅楠还没从牵手的悸动里回过神，就听见他又轻轻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笨拙的温柔，尾音微微上扬：“女朋友，好。”

　　这声带着点别扭的称呼，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傅楠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头看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他的眼睛里映着澄澈的蓝天，也映着她的影子，亮得惊人。

　　傅楠踮了踮脚，也凑近他的耳边，小声回了一句，声音甜得像浸了蜜：“男朋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