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那时不懂爱》花里狐狸

19、久等的告白

　　傅楠的手被周砚紧紧地牵着，就算他们上了出租车，就算他们到了公司宿舍楼，周砚生怕傅楠离开。

　　这不是周砚第一次牵她的手。在现场爬构架时，他怕她踩空，牢牢牵过她的手腕；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她困得打盹，他替她披衣服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在暴雨天的厂区，他拉着她躲进值班室，掌心的温度熨帖过她微凉的指尖。可那些触碰，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是师徒间的关照，是同事间的体恤，点到即止，从不过界。

　　而此刻，他的手掌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笔、操作仪器磨出的薄茧，紧紧地攥着她的手，真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像沙粒一样从指尖溜走。

　　进了周砚的单间宿舍，傅楠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她侧头看他，走廊灯的光影在窗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的侧脸轮廓柔和了许多。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几缕垂落在额前，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慵懒。他戴着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她伸手想替他扶一下，指尖刚碰到镜架，就听见他喃喃地念：“楠楠……”

　　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沙哑，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傅楠的心尖上，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她的细腻和敏感，让她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依赖，捕捉到了他平日里藏得严严实实的柔软。她想起一年多前刚进生技科的那天，她穿着淡蓝色的工作服衬衫，齐耳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站在#2号楼四楼的走廊里，手心冒汗，有些局促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眼镜的男人。

　　他说：“我是周砚，以后你跟着我学。”

　　声音温和，眼神沉静，像一潭深水。那是她对周砚的第一印象，儒雅，内敛，像一本装帧精致的线装书，让人忍不住想翻阅，却又怕惊扰了书里的安宁。

　　后来的日子，是日复一日的相处。她看着他在图纸前一坐就是一下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办公室里最动听的背景音；看着他戴着白色安全帽，在轰鸣的设备间穿梭，拿着检测仪仔细记录参数，汗水浸湿了后背，却依旧眉眼专注；看着他在调度例会上，用简洁精准的语言汇报工作，从容不迫地应对各方的质疑，举手投足间，满是专业的魅力。傅楠是天生慕强的，周砚的专业、沉稳、可靠，像一块磁石，一点点吸走了她的目光，也吸走了她的心。

　　她开始下意识地留意他的喜好。知道他喜欢喝不加糖的黑咖啡，每天早上都会在茶水间冲泡一杯；知道他喜欢在午休时看财经报纸，会把折叠整齐的报纸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知道他住在公司宿舍四楼的单间，房间里摆着一小盆地藓植物是他从家里带来的；知道他不喜欢热闹，却会为了陪科室的人聚餐，硬着头皮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她也渐渐察觉到他的偏爱。他会把最难的技术难题留给自己，把最容易出成绩的部分交给她，只为了让她能更快地在项目里站稳脚跟；他会在她犯错时，先替她扛下领导的批评，再私下里耐心地指导她修改方案，语气里没有一丝责备；他会在下雨天，默默把伞塞给她，自己顶着安全帽大步流星冲进雨里，背影在雨幕里渐渐模糊；他会因为她喜欢吃蜜汁干，出差特意绕道去无锡。

　　可她不敢说。她的矜持和骨子里的小傲娇让她觉得，自己和周砚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他是领导器重的技术骨干，是拿过无数奖项的青年才俊，而她，只是个还在学习的新人，是他徒弟里的一个。她怕自己的心意会给他带来困扰，怕捅破那层窗户纸后，连朝夕相处的师徒情谊，都会变得尴尬。

　　所以她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最深处，像守护着一个易碎的秘密。她会在他加班时，默默给他泡一杯温度刚好的黑咖啡；会在他生病时，悄悄把感冒药和温水放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会在他看向她时，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看图纸，耳朵却红得发烫；会在夜深人静时，在日记本上写下他的名字，又匆匆划掉，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墨迹。

　　她以为，这份暗恋，会像#2号楼四楼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生，生了又落，无声无息，直到她离开生技科的那一天。

　　可她没想到，周砚的心意，竟然和她一样。

　　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从虚掩的门外吹进来，吹起她的短发，也吹乱了周砚额前的碎发。他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脚步有些虚浮，却走得很稳，像是凭着本能，要把她带到自己的领地。

　　宿舍的走廊里很安静，周砚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傅楠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她能感觉到，周砚的手心在出汗，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紧张，又像是在笃定，那份颤抖，透过相握的手，传到她的心里，让她也跟着微微发颤。下一秒，一股力道传来，她被他用力地拉进怀里。一股熟悉的、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傅楠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和思绪，都在这一刻，碎成了漫天的星子。

　　周砚的胸膛很宽阔，很坚实，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和她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灼热，喷在她的发丝上，带着淡淡的酒意和雪松的清香。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让她和他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楠楠……”

　　他又在喊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像是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的束缚，破堤而出。傅楠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回抱他，却也舍不得推开。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深情，一字一句，都敲在她的心上。

　　“楠楠，做我女朋友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傅楠的心里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周砚的眼睛里。镜片后的那双眸子，褪去了平日里的沉静儒雅，盛满了浓烈的、滚烫的爱意，还有一丝酒后的脆弱和忐忑。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吓人，像是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像是要把这三年的所有心意，都通过这一个眼神，传递给她。

　　“楠楠，我的楠楠，你知道师傅有多喜欢你吗？”

　　周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重逾千斤，敲在傅楠的心上。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傅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滚烫地砸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那些日日夜夜的心动，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患得患失的不安，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原来，她不是单方面的暗恋。

　　原来，他也在喜欢她。

　　原来，他们是双向奔赴。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光，瞬间照亮了傅楠心底所有的角落，让她觉得，连呼吸都是甜的。

　　“等过完这阵子，等这次项目结束之后，”周砚的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喃喃地说着，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语气里带着少年人般的认真，“我就带你回家，见我爸妈，好不好？”

　　傅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快要溢出来。她终于抬起手，环住了周砚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紧紧地抱住他，像是抱住了自己的整个青春，抱住了往后余生的所有欢喜。她哽咽着，点了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也浸湿了她的睫毛。

　　她想说“好”，想说“我等了好久”，想说“周砚，我也喜欢你，自从第一眼见到你。”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细碎的呜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砚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感觉到她的回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他低下头，吻掉她脸颊上的泪水，指尖轻轻拂过她齐耳的短发，动作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窗外的晚风，穿过纱窗，带来了梧桐叶的清香，也带来了仲秋夜里的温柔。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晕，像是给这份迟来的爱恋，披上了一层圣洁的纱衣。

　　傅楠靠在周砚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忽然觉得，那些默默等待的时光，都值了。

　　她想起郭峰说过的话，想起孟轲了然的眼神，想起周砚平日里那些不动声色的偏爱，想起在#2号楼四楼的办公室里，那些并肩看图纸的午后，那些一起加班的深夜，那些隔着一张办公桌的、小心翼翼的对视。

　　原来，爱意从来都藏不住。

　　原来，晚风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心意。

　　周砚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蹭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珍惜。傅楠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哽咽的笑意。她想，等明天天亮，等周砚酒醒，她一定要亲口告诉他，她愿意做他的女朋友，愿意跟他回家，愿意陪他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月光温柔，晚风缱绻。

　　华远电力公司的宿舍四楼，402室的门虚掩着，里面藏着两个年轻人，藏着一段双向奔赴的爱恋，藏着整个仲秋夜里，最温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