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那时不懂爱》花里狐狸

18、灯火阑珊处

　　暮色四合，华远电力公司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晕染开冬日傍晚的寒意。生技科的晚宴定在厂区外不远的私房菜馆，红木圆桌擦得锃亮，摆着精致的冷盘，空气中飘着菜香的暖意。

　　孟轲一踏进包厢就眼观六路，目光精准地落在刚要往周砚身边挪步的步桑身上。他大喇喇地招手，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包厢里的寒暄声：“小步，过来过来，今天坐大哥旁边。”

　　步桑正攥着裙摆，脸上甜美的笑都快溢出来了，闻言脚步一顿，有点不甘心地瞥了眼周砚身边的空位。那位置紧挨着周砚，旁边就是傅楠常坐的地方。她咬了咬唇，还是笑嘻嘻地应了：“好嘞孟主任，听您的！”说着便麻利地绕到孟轲身边坐下，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周砚那边瞟。

　　孟轲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熟稔：“今天你就负责给哥倒酒，陪哥唠唠嗑。周砚和傅楠那俩，可是咱们部门的技术大拿，让他们俩好好聊聊，这段时间的交接项目和整改项目，可多亏了他俩撑着。”

　　步桑眨了眨那双水灵的大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来生技科三个月，早就看明白了，周砚对傅楠那点儿心思，明眼人都能瞧出几分。可她偏不信邪，她年轻漂亮，性格爽朗，又是华北电力的高材生，哪里比不上傅楠？但孟轲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驳了办公室主任的面子，只能悻悻地端起茶壶，给孟轲斟了杯热茶。

　　傅楠坐在周砚左手边，闻言微微抬眸，目光掠过孟轲那副煞费苦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太了解孟轲了，这位办公室主任待她如亲妹妹，和周砚又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自然是巴不得他俩能有点进展。

　　她悄悄瞥了眼身旁的周砚，还穿着藏蓝色的工作服外套，里面搭着那件淡蓝色的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灯光落在镜片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正低头翻看手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似乎对周遭的安排浑然不觉。

　　“行了行了，人都到齐了，咱开席！”孟轲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白酒，率先站起来，“今天这第一杯酒，我得敬咱们部门的两位功臣——周砚和傅楠！”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砚和傅楠身上，步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郭峰则笑眯眯地捋了捋下巴，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这段时间的交接项目和整改项目，难度多大大家心里都有数。”孟轲举着酒杯，目光诚恳，“要不是周砚技术过硬，傅楠细心负责，咱们这项目不可能这么顺利完成。来，大家一起敬他俩一杯！傅楠，你只能和饮料啊！”

　　“敬周工！敬傅楠！”众人纷纷起身举杯，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砚也站了起来，他不善言辞，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温和：“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傅楠跟着起身，脸颊微微泛红，她看向周砚，目光里带着几分崇拜与欢喜，轻声道：“主要是师傅带得好。”

　　这话一出，包厢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郭峰更是打趣道：“听听听听，还是傅楠会说话！周砚啊，你这徒弟可没白教！”

　　周砚的耳根悄悄红了，他推了推眼镜，避开傅楠的目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白酒辛辣，却烫得他心口发烫。他看向傅楠，看向她像一汪清澈的泉水，看得他心尖一颤。

　　他喜欢傅楠，从她第一天来生技科报道就开始了。喜欢她的认真细致，喜欢她的开朗明媚，喜欢她看他时，眼里闪烁的光。这份喜欢，早已溢于言表，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早已被身边的人看了个通透。可他就是嘴硬，像只倔强的死鸭子，话到嘴边，却总也说不出口。

　　晚宴正式开始，菜一道道端上来。孟轲是个活跃气氛的好手，段子张口就来，逗得众人哈哈大笑。步桑也很会活跃气氛，时不时给孟轲倒酒，偶尔也会找机会和周砚搭话，话题不离工作，却总想往私人方面引。

　　周砚大多时候只是礼貌性地回应，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傅楠。傅楠正和身边的郭峰聊着天。

　　郭峰坐在周砚另一边，看着周砚和傅楠时不时的眼神交汇，忍不住暗暗摇头。这俩孩子，一个闷骚，一个被动，真是急死人。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开口：“傅楠啊，你最近那套新做的技改方案，写得真不错，思路清晰，数据也扎实。”

　　傅楠闻言，笑着看向郭峰：“谢谢峰哥夸奖，还是您经验丰富，之前给我提了不少宝贵意见。”

　　“我那都是些老经验了。”郭峰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过啊，你这方案能这么完善，多亏了周砚吧？他可是手把手教你，连下班时间都陪着你加班，这师傅，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傅楠的脸颊更红了，她偷偷看了眼周砚，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周砚的眼神深邃，像藏着星辰大海，看得她心跳加速，赶紧低下头。

　　周砚也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着眼底的慌乱。

　　孟轲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暗暗得意。他今天就是故意要给这俩创造机会，不然也不会把步桑留在自己身边。他端起酒杯，冲着周砚使了个眼色：“周砚，来，咱俩走一个！”

　　周砚会意，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孟轲凑近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兄弟，机会难得，把握点。”

　　周砚的耳根又红了，他没说话，只是闷头喝了一口酒。

　　晚宴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白酒一瓶接一瓶地开。孟轲的酒量好，却也架不住众人轮番敬酒，步桑在一旁帮着挡了不少，脸颊也泛起了红晕。周砚的酒量不算差，但架不住孟轲和郭峰有意无意地劝酒，一杯接一杯下肚，渐渐地，眼神就有些迷离了。

　　他的话比平时多了些，却依旧是围绕着工作，只是偶尔看向傅楠的目光，愈发炽热。傅楠坐在旁边，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心里有些着急，忍不住轻声劝道：“师傅，少喝点吧，伤身。”

　　周砚闻言，侧过头看她，眼镜滑到了鼻梁上，露出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格外明亮。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没事，高兴。”

　　傅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三个。众人都有些醉意，孟轲更是舌头都打了结。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已经靠在椅背上，眼神迷离的周砚，心里有了主意。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着傅楠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傅楠，今天你师傅交给你了，一定要安全的把他送回宿舍。”

　　说完，他又冲着步桑眨了眨眼，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手腕：“走，小步，哥送你回家！”

　　步桑还有些不甘心，回头看了眼周砚，却被孟轲死死拽着，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了。包厢里的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告辞，郭峰路过傅楠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傅楠啊，有些事，别等，等久了，就错过了。”

　　傅楠看着郭峰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所有人都在帮他们，都在看他们的笑话，也都在盼着他们能有个结果。

　　包厢里很快就只剩下她和周砚两个人。

　　暖黄的灯光洒下来，落在周砚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歪着，眼镜滑到了鼻尖，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脸颊泛红，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平日里儒雅文静的模样，此刻多了几分慵懒与脆弱。

　　傅楠看着他，心里那点犹豫与忐忑，又翻涌上来。

　　她缓缓走到他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师傅，醒醒，我送你回去。”

　　周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傅楠，眼神亮了亮。他看着她，嘴角咧开一个傻笑，声音带着醉意，却格外清晰：“楠楠……”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亲昵又自然。傅楠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红透了。

　　她咬了咬唇，伸手想要扶起他：“师傅，我送你回宿舍。”

　　周砚却顺势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酒后的热度，紧紧地包裹着她的手。傅楠的指尖一颤，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楠楠，”周砚看着她，眼神迷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别走……”

　　傅楠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层层涟漪。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眷恋与欢喜，心里那点一直以来的不确定，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她蹲下身，看着他，轻声问道：“师傅，你醉了。”

　　周砚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反驳：“没醉……我清醒得很。”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着她的手。

　　傅楠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委屈。她想起昨天晚上，妈妈发来的那条短信。妈妈说，姨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是公务员，家境不错，让她这周抽空见一面。

　　她当时看着那条短信，心里乱得厉害。她犹豫，她纠结，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她一次次地否定自己，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是不是周砚对她，只是师徒之情？如果真的喜欢，为什么连一条暖心的短信，都不肯发？

　　她看着眼前醉意朦胧的周砚，看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还是轻声问道：“师傅，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周砚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她的话。他眨了眨眼，然后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楠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傅楠的心底。她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原来，不是她的一厢情愿。原来，他也是喜欢她的。

　　周砚看到她哭了，顿时慌了神。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醉意，踉跄了一下。傅楠赶紧扶住他，哽咽道：“别乱动，我扶你回去。”

　　周砚却固执地看着她，伸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指尖带着粗糙的薄茧，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

　　“别哭……”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是我不好……我嘴笨……没告诉你……”

　　傅楠看着他，哭得更凶了，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扶着醉醺醺的周砚，一步一步地走出包厢。外面的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清新的气息。路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傅楠看着身边脚步虚浮，却依旧紧紧握着她手的男人，心里忽然充满了勇气。或许，有些窗户纸，不需要捅破，也能看到彼此的心。或许，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夜色温柔，灯火阑珊，藏着满心欢喜，与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