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时安》醪浊

46、除夕

　　刘驰裕未再为难，包扎后，便被轿夫抬走了。

　　这突如其来的闹剧，让众人惊恐，颜夕更是魂不守舍。

　　众人从未见她如此失态过，但也都理解，颜夕平日里再如何表现得比同龄人冷静，也无法与高门府邸的公子哥抗衡。

　　“夫人，幸亏你们今日来了，若今日不是恰好将军府中有人在，只怕还真拦不住这跋扈的少爷。”赵松正行礼感谢。

　　凤时安浅笑回应，想法与赵大夫截然不同。

　　“我去看看颜大夫！”凤时安领着竹青往颜夕的诊房走去。

　　何洛雨观察到赵松正待凤时安走后，脸上露出的担忧，上前悄声说道：“赵大夫，城南那边我们安排了人手护着。若他们去为难，会有人处理和禀报将军府，你们只需沉住气，不要与他们正面冲突。医馆里也是！”

　　何洛雨一言，无疑是解了赵大夫的心头之忧。医馆他不担心，有两护卫在，也人来人往，他们来闹事总会有所忌讳，不会太过；但城南院子，白日里只有妇孺，他刚一瞬有想过将她们都带来医馆，但也非上策。

　　“多谢何管家，给你们添麻烦了！”赵松正释然感谢，有此庇护，他当然可以放心些了。

　　“这不是你们的原因，你们是被连累了！”何洛雨话说得敞亮，毫不掩饰。

　　诊房里，颜夕梨花带雨地哽咽着，心情尚未平复。

　　“抱歉，夫人，失礼了！”颜夕见着凤时安，哽咽的道歉。

　　“无妨，都这情况了，还讲究这些虚礼作甚，人没事就好！”

　　“也不知道这刘驰裕发什么疯，上次来见着颜大夫，那眼珠子贪看得都不转了，今日却又似换了个人，怕不是精神病！”阿梓气哄哄地骂，也是确实想不明白这刘驰裕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

　　“许是那日他想讨好我，我并未搭理，他心生怨气，才故意诬陷药有问题来刁难，今日幸亏有夫人和何管家在。若日后他们再来，只怕还会连累了医馆和大家。阿梓，我想辞了这医馆事物，免得连累了大家！”

　　“颜大夫，你别怕。他们也不过纸老虎，不敢动真格。没必要为了他们这等恶霸为难自己，你放心，只要你在医馆，医馆定护你周全。我们也不怕他们，他们敢来闹事，我阿哥定饶不了他们！”阿梓信誓旦旦地看着凤时安，凤时安也回予她认可的笑意。

　　“放心，将军不会对医馆置之不理的，况且，就算没有将军，刘驰裕也不敢把事情闹大了，他过过嘴瘾罢了。若他真有什么越矩动粗的行为，你们只管去告官府，馆里人都是人证，我可保证官府的人绝不敢包庇他。”凤时安配合着安慰。
　　几人一言一语，终于是让颜夕定下心来。

　　又有病人来问诊，颜夕也收拾好了心情，其他人便都出了诊房。

　　“阿梓，快年关了，若医馆不忙，你每日早些回城南吧，也好顾看孩子！”适才的话是为了安慰颜夕，她并不能保证刘驰裕不会下黑手。

　　虽在医馆和城南都派人守护着，也难保赵松正有什么紧急会诊外出，阿梓会要形单影只的回城南。

　　“好！时安姐你放心，我会顾好自己，要是天色晚了，我让威武兄弟护送我和颜大夫回去。”

　　阿梓也是聪明伶俐的，见过今日这情形，加上从前在高门府邸当差识得的人性，她也不会掉以轻心。

　　何洛雨早已问诊完在一旁等候，待凤时安交代完毕，依旧由他驾着马车离去。

　　“夫人这鱼抓得可称心如意？”何洛雨心知肚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何管家觉得今日这池子里谁是真正的抓鱼人？”凤时安心中不明朗，但也知道，不是自己。

　　颜夕的害怕和哭泣不像是演的，可刘驰裕平日里对这样柔弱哭泣的女子最是心软，今日未免太铁石心肠了些。

　　“不知，不过，夫人肯定是抓鱼不成反被抓了！”何洛雨笑过，扬手一抽，马儿加快了些步伐。

　　不管谁是抓鱼人，凤时安这条鱼不到，只怕这池水就搅浑不了。所以她才是那个被守株待的兔，但今日事，一定没完。

　　**
　　风云辗转，大雪纷飞，银装素裹，院里的红绸子越发亮眼。

　　院里的丫头和护卫展开了一场雪仗大战，八位细皮嫩肉的丫头对战四位身手矫健的护卫，战况分不出高下。

　　凤时安站在前院连廊上握着手炉披着鹤氅观战，身上弥漫着淡淡艾香。

　　丫头们沉醉于自己的笑声中，何洛雨在远处喊求见，先被凤时安听到。

　　凤时安招手，请了何洛雨进来观战。

　　“夫人，这是今早到的信。”何洛雨递过信封。

　　凤时安接过信，孟子逸他们只怕是不能回来过年了，这信收到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

　　“还有一事，服侍颜大夫的丫头阿元今早回府来。说年关将至，想告假回家过节，所以请求另安排一人去颜大夫那值守。”

　　“她那有报其他的消息吗？”

　　“前些日子有人到颜夕的宅院门外骂过，但阿元打开院门又不见人。其他没有，颜夕回了院宅就基本不出门了，也未见过他人。医馆外的暗卫也未传回异常的消息。”

　　“阿元想什么时候告假！”

　　“十日后，腊月二十。”

　　“也不必另外找人去服侍颜姑娘了，准了阿元的假吧！”风吹着凤时安的毛领飘摇。

　　“颜大夫那不派人盯着了？”

　　“让她来府上过年吧！将军似乎过年也回不来了。医馆差不多那个时点也会要准备歇业，她在京中又孤身一人，总不好让她独自在租赁的院中过年。若她是与刘驰裕是合唱了一出戏，留她在外对我们不利；若她是真被刘驰裕刁难上了，留她在外她也不安全。”

　　“诺！”

　　“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回淮扬？白夜昨日可就回去了！”

　　“今年准备留在府中过年！府中今年值守的人也多，热闹！”何洛雨笑看院中打雪仗的女子，去年的雪仗，还是他以一敌三惜败。

　　往年过年将军府确实冷清，本来府中的仆役就不算多，一到年关，除了必要的差事留三成人值守外，其他人都会回家过年。

　　今年新添了不少人，即便将军不能回来，也会热闹许多。

　　“行啊，那便安排全府上下一起守岁吧！我给大家发红包！回家的人也不会少，留府的再多一份赏礼。”凤时安心情亦是愉快，今年各店铺的营收都稳增，京糕坊年后也可以顺利开业了。

　　还有郎君也如意且平安顺利归京，值得好好庆贺！

　　“多谢夫人！”

　　凤时安回房中看过信，果然，孟子逸又往南走了。不过，信中言辞，比从前热烈直白了不少。

　　凤时安忍不住闲时就拿出来多看了几遍，全被竹青和云嫣目睹了去。

　　云嫣不知深浅，悄对凤时安一脸坏笑地说：“小姐，可要润唇膏？天干物燥，小心嘴笑裂了！”

　　凤时安：“竹青，给我打她！”

　　三抹亮彩，你追我赶，奔向了漫天雪地里。

　　**
　　日子悄无声息的到了除夕。

　　一早，将军府就忙碌热闹起来，虽值守的只有三成仆役，却闹腾过了三十成人的效果。

　　庆贺新年，留府值守的仆役不再需要穿府衣，又在小年那日都领过了丰厚的赏银，所以大家都齐刷刷的穿上了带有红色的新衣，丫头们头上绑着红丝或簪着红钗，喜气洋洋。

　　云嫣本要回家过年，但知道除夕夜有大赏后，又留在了府中，说待初一带着大赏再回去。

　　竹青说她小财迷，她骄傲地说都是小姐惯的。

　　府中最热闹的还得是膳房，只有一位大厨留值，凤时安担心忙活不过来，要花高价再请位厨师来帮忙做年夜饭。

　　何洛雨说他来安排，以为他是要外出请厨师，没想到他把府中留值的仆役都汇集到一起，众人纷纷自告奋勇领差事。一时把厨房里塞得满满当当，云嫣也加入其中。

　　“小姐，我在饺子里包上了一百枚铜板，可不可以吃到铜板的都赏一两银子，讨个彩头。”凤时安去厨房观看喜闹盛景时，云嫣悬着沾满白面粉的手悄悄凑她耳边说。

　　“赏二两，寓意好事成双！”凤时安的回复响彻厨房。

　　“哇！”众人欢呼，干得更欢快了。

　　*
　　爆竹报岁，烟花贺喜。

　　将军府上下齐聚一堂，膳堂桌上摆满全府上下齐心协力做的年味十足的佳肴，热腾腾的氤氲白气把整间屋子都笼在激发食欲的香味中。凤时安知道大家都等不及了，快速提说完祝酒词便开宴，饺子成了大家争先恐后的彩头。

　　膳堂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一人吃到铜钱，全场恭贺。云嫣觉得他们赏银领得太过简单，又加了个规矩，吃到铜钱的人都要对小姐说声祝福语，且不能重复。

　　一时各式各样的祝福语都出来了。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福如东海！”“生日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女中豪杰！”“我辈楷模！”

　　层出不穷的祝福语，似把凤时安的从前和往后全都祝福过了！

　　除了饺子的赏礼，还有为大家准备的贺岁红包。众人接过沉甸甸的福袋，守岁的热闹也达到了高潮。

　　“颜姑娘，这是你的！”凤时安将最后一个福袋递给了颜夕。

　　“我也有！多谢夫人！”颜夕惊喜地接过福袋，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但转瞬而过，无人注意到。

　　酒足饭饱，何洛雨领着仆役们玩起了祝酒游戏，本还有些拘谨的仆役们顿时犹如炸开的烟花，四处追闹嬉戏。

　　凤时安也是第一次感受如此热闹的贺年场景，自是贪念，但她心里也还惦记着另一人，并不能全心全意享受。

　　一炷香后，大家越玩越尽兴，凤时安的眼皮不争气地耷拉起来。

　　为不扫兴，她悄悄同竹青说了声，无需竹青跟随，独自回了殊同斋。

　　众人在府后欢腾，府门紧闭，任来人如何敲门叫喊也无人答应。

　　无奈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腾空一跃，进了府内，直奔殊同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