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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而已 月雾接管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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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摇坠,逐渐幻化成母亲临终前那张同样苍白无力,但仍保持着温柔的脸。
月雾收起所有东西,扶着床站直。
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摇晃,似乎一阵风轻浮就可以将她吹倒,折断,再踩在脚下。
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寒意,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刺透衣物,直抵骨髓。
我随时会死,但我不惧怕死亡,从现在开始,都是我多活的每一秒。
月雾是七夕节出生的孩子,18岁成人那天刚好又是鬼节。
不过月雾昨晚确实没睡床,原因是她在刚关上门时就晕倒了,凌晨5点又被冻醒,在洗手间呆了5个多小时。
月雾领着昨日同鞠子宁买的衣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与肖管家打了声招呼后上车直奔公司。
顶层总裁办公室的遮光帘被拉开一半,日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冷灰色的办公桌上。
“月……月、月总……”小助理颤颤巍巍地将文件向前递了递。
月铭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最离谱得那一年给月大小姐分了两家公司,把带病卧床的月雾搞得一脸懵,爬起来顶替月总。再后来,月铭系也懒得管,如今现已成年,便直接划分去了月大小姐名下,月大小姐顺理成章的成了小月总。
“你来了。”
气质疏冷的男人面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在月雾进门时朝她抬眸看来,紧促的眉头舒展,连周围的温度都升了升。
月雾没理他,到一旁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把这几个合同和方案看一下。”
“我要是没记错,我应该是个精神病人。”月雾拿起桌上的文件随意翻看了几眼,又放下揉揉太阳穴。
“记性挺好。”月铭系抬了抬眼镜,起身离开。
“月、月总,你看这……”
“什么时候?”助理怯生生地回:“11月。”
“回头再说。”月雾回答她第一个问题。把桌下的抽屉拉开,里面赫然摆着一个白色的盒子。
月雾伸手拿出助听器戴在右耳上,她的右耳属于必须佩戴助听器才能听懂对方说的是什么。
“财务明细表给我。”
助理走神愣了一下,“啊?”
月雾再次开口重复一遍,“财务明细表。”
小助理慌乱应下,月大小姐坐在位子上等她。
另一名助理瞥见她慌慌张张从月总办公室跑出来。朝她问道:“怎么回事?”
小助理摆摆手,“这个比上一个吓人,冷的跟冰块似的。哦还有,她要咱们公司的财务明细表,帮忙找一下。”
“真的假的?不就一小姑娘吗,怎么可能?”
另一个助理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翻开财务明细表递过去。又转身去打印机那里操作了一顿。
“怎么不可能。谢谢啦,白姐。”说完,接过笔记本电脑,朝对方飞了个飞吻。
虽然不是很想送,但想到是在为钱办事就一切都风轻云淡了。
小助理转身之时,白助理叫住她,“给我吧。”
敲门声穿透厚重门板。办公室里,月大小姐依靠着椅背,隔着百叶窗观察外面的世界。
“进。”月雾冷冽的嗓音顺着缝隙传入小助理耳内。
“月总,您要的。”两人一齐进了办公室。
白助理将一叠装订整齐的报表轻轻放在桌面,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声响。“月总,近一年的财务明细、项目收支、人员薪酬表,都在这里了。”
小助理站在稍远些的位置,双手交握在身前,头微微垂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到桌后那人。
月雾落座,指尖随意搭在报表封面上,没有立刻翻开。她目光扫过整间办公室,视线冷淡,像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晨光熹微,穿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凝滞一瞬。
小助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贵姓。”
“岑,山今岑。”
“从十七岁挂名到现在,”她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你们倒是把这里打理得很‘热闹’。”
白助理面色不变:“部分项目受外部环境影响,收益未达预期,管理层此前多次调整方案,但效果有限。”
“有限?”月雾终于翻开报表,视线落在某一页亏损数据上,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亏空成这样,也敢叫有限。”
她指尖在一串名字上轻点,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这几个,部门负责人,账目和绩效对不上,下午之前,让他们走人。”
岑助理心头一跳,下意识抬了下头,又迅速低下去。
月雾没看她,继续翻页,目光在薪酬栏停留片刻。“混日子的拿得比做事的多,你们的薪酬体系是按脸皮厚度定的?”
白助理应声:“我稍后整理调整方案。”
“不用稍后。”月雾合上报表,往桌角一推,“现在开会。”
“白姐再帮我一下吧。”看这样子,好像白助理不答应,岑助理就能给她跪了。
会议室门被推开时,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所有人都在等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真正掌权者开口。
月雾在主位坐下,没有多余客套,开门见山。
“从今天起,公司所有决策,只听我的。”
有人试图缓和气氛,堆起笑容:“月总年少有为,以后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我不需要配合。”月雾打断,眼神冷淡地扫过去,“我要结果。做不出来,就滚。”
那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她抬手,白助理立刻将各部门数据分发下去。
“运营部连续季度不达标,理由我不想听。”
“市场部预算严重超标,去向不明,下班前给不出合理解释,整个部门重新洗牌。”
“财务部账目混乱,漏洞明显,明天再对不上,全员追责。”
一句一句,不带情绪,却像冰锥扎在人心上。
有人小声抗辩:“月总,很多情况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
月雾抬眸,目光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所以,你是在提醒我,你没用?”
全场瞬间死寂。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白助理身上,语气依旧淡漠,却带着明确的认可:“以后公司日常事务,由她统筹对接,直接向我汇报。薪资上调,人事、财务、项目,她都有权过问。”
白助理微微颔首:“明白,月总。”
岑助理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月雾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轻响。
“散会。明天上班,我要看到整改结果。”
她转身离开,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会议室里,许久都没人敢说话。
会议散场,办公室里只剩下细碎的收拾声。
岑助理抱着文件,终于敢松半口气,看向白助理时声音仍发虚:“白姐,月总她……身体是不是不太好啊?”
白助理正在整理会议记录,指尖一顿:“怎么这么说?”
“刚刚她站在窗边的时候,脸色特别白,”岑助理小声道,“而且说话的时候,总下意识偏过头……好像左边听不太清。”
白助理抬眼扫了一眼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声音放低:“不该问的别问。做好分内事就行。”
“可是她刚才在抽屉里拿了个盒子……”
“是助听器。”白助理直接打断,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记住,在她面前,别好奇,别多嘴,更别同情。”
岑助理似懂非懂地点头,心有余悸:“她刚才在会上一句话就能把人骂得说不出话……以后我们会不会也……”
“你安分做事,就不会。”于助理合上文件夹,“她不是无理取闹,是真的没耐心应付废物。”
两人没再多说,各自低头忙碌。
空气里还残留着会议桌上未散的压迫感。
月雾出了电梯便直接驱车前往医院。
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她抬手按了按左耳,指尖冰凉。
公司抽屉里的助听器被她随手丢进包里,没有戴上——嘈杂的人声,她本就懒得应付。
半晌,月雾踏入医院大门。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看见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职业性的恭敬:“月小姐。”
月雾没有回应,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吝于施舍。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身影:妆容依旧精致,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这副模样与周围灰白色的墙壁、匆忙穿行的病号服格格不入,像一只误入枯林的黑孔雀,孤傲得近乎挑衅。
刘芙念这边则闲到要发霉,月雾在的时候她好好歹还有个研究对象,现在只剩下一片冷清。
手里抱个苹果,悠哉悠哉的啃,喃喃自语道:“一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
随即,房门口突兀响起:“他要是真远离你,那你大可直接病死。”
在裴悠悠的陪同下,月雾已经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了。
登记住院时,主治医生只是问了几个典型问题,重新检查了一番,边确认她可以出院。
刘芙念望向月雾,瞳孔瞬间染上亮光。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月雾将拎着的纸盒搁置在床头,睨了眼刘芙念手中的苹果,充满鄙夷,冷冷道:“我不在,你就吃这?”
闻言,刘芙念看看苹果又看看她,愣是找不出任何问题。
“怎么了,不可以吗?我爸爸也给你带了。”
“要不要?”
月雾瞥见自己床边的水果篮,白眼快翻到天上,满脸嫌弃地踢到一旁。
“我缺这点吗,真是有病。”
刘芙念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月大小姐淡淡掀起眼皮,嗤笑一声,不做回应。
刘芙念尴尬低头,沉默无言。
未几,她的手机“叮咚”一响。拿起一看,竟然是月大小姐的好友申请。
刘芙念狐疑朝那边瞟了眼。大小姐正兴致淡淡的研究她手腕处挂着的玉镯,注意到刘芙念好奇的目光,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你有事?”
刘芙念摇了摇头,目光重新移回到手机屏幕上,默默点了通过。
大约半个小时后,刘芙念与裴悠悠出现在医院二楼的走廊通道内。
刘芙念骨折已经愈合,但她的平衡功能、肌肉力量或心理状态还没有恢复到能独立行走的程度。医生评估后认为她仍然需要专业监护进行行走训练。
裴悠悠扶着刘芙念的腰,一步一步慢慢挪。刘芙念拄着肘拐,走得很慢,膝盖偶尔打颤。
“今天比昨天多走了三步,挺好。累了就说话,别硬撑。”
刘芙念微微喘气。
“没事。就是膝盖又软了一下。”
“正常,肌肉力量还没回来。你盆骨那块的肌肉,萎缩得厉害,得多走。”
刘芙念抬起头,一眼就望见了对面楼顶处矗立的渺小黑点。略带迟疑问裴悠悠:“天台上的那是……人吗?”
裴悠悠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停顿两秒,随后收回视线。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裴悠悠扶着刘芙念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楼道远处似乎传来一声闷响,被金属门夹断了。
与此同时,512病房,月雾紧盯窗外。
一团巨大的黑雾飞速划过,猛地砸向地面,砸出一声闷响。
月雾缓缓转动,仿佛卡壳的玩具。
一眨眼,月雾回神,叹了口长气,靠着床头发呆。
临近傍晚,月雾带着医生给出院记录、复诊单,以及一大堆药物出了医院大门。
至此,一天过去。
清晨刘芙念躺在病床上,抬手轻轻理了理自己的长发。
今天她没有梳,太麻烦了。
门外传来几声踢踏走路的声音。
上班打卡路过护士的闲聊声穿透门缝传进刘芙念耳内。
“哎,你听说了吗?昨天下午有个咱们院精神科的踩着窗户爬上天台跳楼了。”
“是吧,好像是因为高考压力。”
先开口的护士摇摇头,“父母逼的。”
另一位护士倒吸一口凉气。
刘芙念的手停在半空,指间缠着一缕打结的发丝。
她没有动。
对话戛然而止,走路声渐行渐远。
刘芙念震惊捂住了嘴,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与困惑。
高考……
压力当然是有的,但跳楼……?
她想了很久,最后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不是所有人的爸妈都像我爸妈那样啊。”
刘芙念拿起手机,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月雾。
——念念有余:那个事……
——月大小姐:没什么大不了的,死个人而已。
刘芙念愣住。
死个人而已。
而已?
——念念有余:可是她是受害者。
——月大小姐:天真。
——念念有余:我不是
她想告诉月雾她没有。
刘芙念盯着那两个字,胸口有点堵。
我不是。
她没有天真。她只是觉得……一个人死了,不应该只换来一句“而已”。
但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两分钟又想了想,还是给她发了一句。
——念念有余:你出院以后……还好吗
——月大小姐:还行。药比饭多。
——念念有余:……
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把它扣在床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天色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