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原始雨林搞基建》豌杂面

9、第 9 章

　　独木舟调转船头，粗糙的船底刮擦着岸边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三个虎牙战士动作利落地跳下浅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林晚她们刚才避雨的浅洞走去。他们手中的石矛在晨雾中闪着湿漉漉的寒光，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岩石缝隙和垂落的藤蔓。

　　林晚和草叶紧贴在冰冷的岩石后，连呼吸都屏住了。林晚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冰冷的手死死扣住岩石粗糙的表面。躲在这里只是等死，洞口那些未散尽的烟火气和灰烬痕迹根本瞒不过去！

　　电光石火间，林晚的目光瞥见独木舟——它被随意地半拖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炸开。

　　她猛地抓住草叶冰凉的手腕，用尽全力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爆豆：“看到那船了吗？我数三下，你往那边林子深处跑，弄出最大的动静！然后立刻换个方向躲起来，别回头！我去抢船！”

　　草叶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说什么，林晚的手指已经收紧了：“没时间了！信我！一、二——”

　　“三！”

　　几乎在“三”字出口的瞬间，草叶如同受惊的鹿，猛地从岩石后窜出，头也不回地扎进侧后方茂密得不见天日的雨林深处。她故意用身体撞开挡路的枝叶，脚下踢踏着湿滑的落叶和碎石，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无比突兀的声响！

　　“那边！”正准备检查浅洞的虎牙战士立刻被惊动，齐刷刷转头，目光锁定草叶制造噪音的方向。他们显然认为发现了目标，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洞穴，提起石矛就追了过去，身影迅速被浓密的植被吞没。

　　就是现在！

　　林晚像离弦的箭，从岩石后弹射而出，目标直指岸边那艘独木舟！她的双腿因为寒冷、疲惫和恐惧而发软，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湿滑的河岸碎石硌着脚底，几次差点摔倒，她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艘微微晃动的船。

　　十米，五米，三米……她猛地扑到船边，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往深水区推。独木舟比她想象的沉重，底部陷在松软的泥沙里。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肩膀抵着粗糙的船体，脚下蹬踏，泥水四溅。

　　“哗啦——”独木舟终于脱离河岸，滑入水流。林晚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抓起那根简陋的木桨。掌心被粗糙的木纹磨得生疼，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她刚刚烤干些的裤脚。

　　她来不及调整姿势，拼命划动木桨，试图让船头转向河心，顺流而下——下游，是部落的方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愤怒的咆哮和急促的脚步声。那两个去追草叶的虎牙战士显然意识到中计，或者只分出一人追击，另一人迅速折返！他们看到独木舟被推走，气得目眦欲裂，一个战士更是直接踏入齐腰深的河水，狠狠将手中的石矛朝着林晚投掷过来！

　　石矛带着破空声飞来，林晚猛地伏低身体。“笃！”石矛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深深钉入前方的船舷，木屑飞溅。冰冷的河水溅了她一脸。

　　她不敢回头，用尽全力划桨。独木舟摇晃着，开始顺应湍急的水流加速。岸上，折返的虎牙战士怒吼着，抓起岸边的石块疯狂投掷，石块砰砰砸在船体周围，激起浑浊的水花。另一个战士也从林子里冲了出来，两人在岸边徒劳地追赶、叫骂。

　　距离迅速拉开，投掷的石块越来越无力。林晚的心脏还在狂跳，但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已经涌了上来。她不敢放松，依旧拼命划着桨，让船在激流中保持相对稳定的方向。

　　不知道划了多久，直到岸上那两个暴跳如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气弥漫的河湾之后，林晚才敢稍微放缓动作，剧烈地喘息起来。冰冷的河水、湿透的衣物、透支的体力，让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草叶……她成功脱身了吗？疤脸和飞羽呢？林晚心头沉甸甸的，但此刻，她必须首先确保自己活下去，把情报带回去。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河道在这里拐了个弯，对岸的景色变得更加眼熟——没错，就是部落附近！她甚至能看到远处河岸上，部落新加固的防御土墙模糊的轮廓，还有墙后升起的、代表着安全与温暖的袅袅炊烟！

　　希望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她几乎冻僵的身体。她咬紧牙关，再次用力划动木桨，调整方向，让独木舟朝着对岸部落下游那片相对平缓的河滩靠过去。

　　靠岸的过程依旧惊险。暴涨的河水让平时平缓的河滩变得水流湍急，水下情况不明。独木舟几次差点撞上隐没在水下的树根或被冲下来的巨石。林晚手臂酸麻，全凭意志力支撑，终于在一片芦苇丛生的浅水区，将独木舟勉强控住。她跳下冰冷的河水，连拖带拽，将沉重的独木舟弄上岸，藏进茂密的芦苇丛中。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瘫倒在地。但不行，还没结束。她挣扎着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位，朝着部落防御墙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还没等她接近墙下的壕沟，墙头上就响起了惊愕的喊声和尖锐的骨哨。几个女战士的身影出现在墙头，弓箭瞬间对准了这个从河边芦苇丛里突然冒出来的、狼狈不堪的人影。

　　“是……是我！林晚！”林晚用尽最后力气喊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变形。

　　墙头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林晚？！她还活着！”“快！放吊桥！通知首领！”

　　粗糙的木板吊桥被迅速放下，横跨过深深的壕沟。林晚几乎是爬着过了桥。几个熟悉的面孔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扶住她。是草叶相熟的几个女伴，她们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后怕。

　　“草叶呢？疤脸、飞羽他们回来了吗？”林晚急切地问，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扶着她手臂的女人脸色一黯，摇了摇头：“没有……只有你。首领她……” 她话没说完，人群自动分开。

　　砾大步流星地走来。她身上还沾着清晨巡逻时的露水，脸色是林晚从未见过的难看，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压抑着狂暴怒火的母狮。她几步走到林晚面前，目光如刀，将林晚从头到脚刮了一遍，看到她湿透结冰碴的衣物、惨白的脸色、被磨破流血的手掌，还有肩膀上被石矛擦破的伤口。

　　砾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猛地伸出手，却不是扶她，而是一把攥住了林晚湿冷的、沾满泥浆的前襟，力道大得几乎将她提离地面！

　　“你！”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嘶哑，带着濒临爆发的雷霆，“你还知道回来？！”

　　周围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首领这从未有过的震怒惊住了。

　　林晚被她攥得呼吸困难，却迎着她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找……找到了……虎牙……制毒箭……的地方……紫色草……藤蔓杆……刮汁液……”

　　砾的手猛地一僵。

　　林晚继续喘息着说：“草叶……引开人……往林子……西边……疤脸……飞羽……分开跑……约定……上游巨石……”

　　砾死死盯着她，仿佛要确认她每一个字的真假。几秒钟后，她骤然松手。林晚腿一软，差点栽倒，被旁边的人扶住。

　　砾转过身，对着守候在旁、同样面色紧绷的几个最精锐的女战士和猎人，语速快如疾风：“立刻出发！沿着河岸往上游找！注意西边林子动静！重点搜索巨石附近！带上最好的伤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铁一般的寒意，“如果遇上虎牙的人……不必留手。”

　　“是！” 几人领命，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砾这才重新看向几乎站立不稳的林晚，对旁边人下令：“带她回去，把火生旺，弄热水，干净衣服，食物。” 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眼神深处翻涌的东西，依旧令人心悸。

　　林晚被搀扶着走向自己的棚屋。路过那片已经清理干净、开始重建的空地时，她看到第一间采用榫卯结构的新屋已经彻底封顶，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坚实、挺括。几个女人正在屋顶铺设厚厚的干草和宽大树叶。

　　她收回目光，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淹没了她的意识。但她知道，自己带回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必将在这片雨林里，激起更深、更险的波澜。而寻找草叶他们的队伍，带回的将是希望，还是更深的伤痛？

　　砾站在原地，望着林晚被搀扶离开的背影，又望向河边芦苇荡的方向，最后，目光投向雾气未散、危机四伏的上游丛林。她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那道从额角斜划而下的旧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撕开温情的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