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初衷》关七藜

4、新程

　　法槌落下的余音还在法庭回荡，沈时便转身出了审判厅。警服裤笔挺的裤线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吹散了旁听席飘来的丝绒馥郁。许亭早已带着队员守在门外，见她出来，立刻递上对讲机：“沈队，外围排查完毕，没有异常。陆总那边已经表态，陆家旗下所有物流企业，随时配合支队做毒链溯源。”

　　沈时接过对讲机，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才想起手腕上的浅疤还在。她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人群，却没看到那抹酒红色的长发。

　　“叶总已经走了。”许亭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静，“她让助理留了话，叶家涉事的物流公司资料，已经同步到支队邮箱。”

　　沈时“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时，却瞥见不远处的台阶下，叶雨黎的黑色宾利正缓缓驶离，车窗半降，隐约能看到她指尖那枚铂金戒指的冷光。

　　回到缉毒支队，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秦浅陪着沈时逐条核对叶家与陆家提供的物流资料，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运输路线，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展在十年的时光里。28岁的女警官揉了揉眉心，将一杯热咖啡推到沈时面前：“何式虽落网，但他背后的毒链还没彻底斩断。金三角那边的联络人，很可能还藏在这些物流企业里。”

　　沈时抿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她想起叶雨黎在调解室说的那句“物流公司异常活跃”，原来早在那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师父，”沈时抬眼，目光坚定，“申请对所有涉事物流企业进行全面排查，重点核查近五年的海外运输记录。”

　　秦浅点了点头，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终是没多说什么。缉毒警察的战场，从来没有真正的落幕。

　　与此同时，陆家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陆听正对着一份物流整改方案皱眉。24岁的总裁指尖敲着桌面，声音冷冽：“通知下去，所有涉及海外运输的线路，全部暂停。三天内，我要看到每一个站点的安全评估报告。”

　　助理应声退下，陆听却突然想起法庭上沈时的模样。那个穿着警服的女人，站在公诉席旁，目光锐利如刀，竟让他这个在商场摸爬滚打的人，也生出几分敬畏。他拿起手机，给叶雨黎发了条信息：物流线路已暂停排查，叶总那边，是否需要陆家配合其他事宜？

　　信息发出没多久，回复便跳了出来，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不必。

　　叶家别墅的书房里，叶雨黎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摩挲着铂金戒指。24岁的叶瑜初端着一杯温茶走进来，见她对着电脑上的物流网络图发呆，忍不住道：“姐姐，何式已经被判了，你怎么还在忙这些？”

　　“何式落网，不代表毒链彻底断了。”叶雨黎抬眼，榛色眸子里带着冷光，“这些物流公司，是何式打通的渠道，若是不彻底清理，迟早还会成为毒贩的温床。”

　　她没说，这也是在为沈时扫清障碍。缉毒警察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她能做的，就是在商界的战场上，替她斩断那些隐藏的荆棘。

　　三天后，缉毒支队收到了陆家与叶家联合提交的物流整改报告。许亭将报告放在沈时桌上，沉声道：“沈队，两家企业的整改力度很大，不仅暂停了所有可疑线路，还主动提供了近十年的运输台账。”

　　沈时翻看着报告，目光落在叶家那份的落款处——叶雨黎的签名，字迹瘦金，笔锋凌厉，像极了她本人。

　　“通知经侦队，联合成立专项小组，对这些台账进行全面核查。”沈时放下报告，声音冷冽，“另外，联系陆总，我要亲自和他对接海外站点的情况。”

　　许亭应声离开，秦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时，何式在狱中供述，他十年前杀害我父母，不仅是为了吞并叶家产业，更是因为我父母发现了他运输毒品的秘密。”

　　沈时猛地抬头，眼底闪过震惊。原来，叶雨黎的父母，也是间接倒在了毒贩的手里。

　　“师父，”沈时攥紧了拳头，“这更说明，我们必须彻底斩断这条毒链。”

　　秦浅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陆听那边，我陪你一起去。海外站点的情况复杂，多个人，多份保障。”

　　陆家集团的会议室里，陆听早已等候多时。见沈时和秦浅进来，他立刻起身，示意助理打开投影：“沈队，秦队，这是陆家所有海外站点的分布图，其中五个站点，曾被何式借用过运输渠道。”

　　投影幕布上，红色的标记格外醒目。沈时看着那些标记，目光锐利：“这五个站点的负责人，现在在哪里？”

　　“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陆听的声音冷冽，“他们都是何式安插的人，我正准备交给警方。”

　　沈时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没想到，陆听的动作竟如此迅速。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晚。陆听送沈时和秦浅出了办公楼，看着沈时坐进警车，突然道：“沈队，叶总她……其实很关心这个案子。”

　　沈时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说了句：“知道了。”

　　警车缓缓驶离，秦浅看着沈时紧绷的侧脸，淡淡道：“叶雨黎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沈时没说话，目光看向窗外。夜色里，叶家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她知道，那个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裙的女人，此刻一定还在书房里忙碌。

　　一周后，专项小组在陆家与叶家的配合下，成功抓获了何式安插在海外站点的所有联络人，彻底斩断了这条横跨十年的毒链。

　　缉毒支队里，一片欢腾。许亭拿着结案报告，走到沈时面前，笑着道：“沈队，案子结了，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沈时看着报告上的“结案”二字，眼底露出一丝笑意：“好，今晚我请客。”

　　庆祝的饭局定在一家火锅店。沈之唯听说姐姐结案，特意赶了过来，坐在沈时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秦浅和许亭坐在对面，看着沈时难得放松的模样，相视一笑。

　　饭局进行到一半，沈时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沈队长，恭喜。”电话那头，传来叶雨黎清冷的声音，带着丝绒般的质感。

　　沈时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走到了包厢外。

　　“辛苦叶总，提供了这么多帮助。”沈时的声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静。

　　“应该的。”叶雨黎的声音顿了顿，又道，“瑜初的画展，下周末开展。这是她第一次办个人画展，我想……请你过来看看。”

　　沈时沉默了片刻，想起那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姑娘，想起她手里的画展邀请函，终是点了点头：“好。”

　　挂了电话，沈时站在走廊里，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画展开展前一天，沈时值完夜班，刚脱下警服，就被许亭叫住。男副队抱着一叠文件，眉峰微蹙：“沈队，陆家那边传来消息，之前抓获的海外联络人里，有一人咬出了新线索——何式生前曾在国内留了个毒品中转仓，位置疑似在叶家旧宅附近。”

　　沈时接过文件的指尖猛地一顿，刚褪去的疲惫瞬间被警惕取代。她翻看着资料，目光落在“叶家旧宅”四个字上，脑海里瞬间闪过叶雨黎酒红色的长发，以及她指尖那枚冰凉的铂金戒指。

　　“通知技术队，立刻对叶家旧宅周边进行排查。”沈时的声音冷冽，“另外，联系陆听，确认这条线索的真实性。”

　　许亭应声离开，秦浅走了进来。秦浅端着一杯热牛奶，递给沈时：“刚值完夜班，先歇会儿。叶家旧宅的事，未必和叶雨黎有关。”

　　“我知道。”沈时抿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波澜，“但作为缉毒警察，任何可疑线索都不能放过。”

　　她没说，自己此刻最担心的，是叶雨黎会不会被这条线索牵扯进来。

　　与此同时，叶家别墅里，叶雨黎正陪着叶瑜初检查画展的最后布置。叶瑜初穿着浅色连衣裙，手里拿着画笔，兴奋地指着墙上的画作：“姐姐，你看这幅《烬火》，我画的是法庭上的光，像不像沈队长他们身上的警服色？”

　　叶雨黎抬眼，看向那幅画。画布上，炽烈的火光里，一抹冷冽的白格外醒目，像极了沈时穿警服的模样。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铂金戒指，轻声道：“很像。”

　　就在这时，助理匆匆赶来，脸色凝重：“叶总，缉毒支队的人，正在对旧宅周边进行排查。说是……查到了何式的毒品中转仓线索。”

　　叶雨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叶家旧宅是父母生前居住的地方，十年前父母出事后，就一直空着。她怎么也没想到，何式竟然敢在那里动歪心思。

　　“我去旧宅看看。”叶雨黎转身就要走，却被叶瑜初拉住。

　　“姐姐，明天就是画展了。”叶瑜初的眼里满是担忧，“而且，沈队长他们会不会误会你？”

　　“不会。”叶雨黎拍了拍妹妹的手，眼底带着冷光，“何式的烂摊子，我会亲自清理干净。”

　　她驱车赶到旧宅时，沈时正带着队员在周边排查。女缉毒队长穿着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看到叶雨黎，她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上前，语气公事公办：“叶总，我们正在排查何式的毒品中转仓，需要叶家配合。”

　　“我知道。”叶雨黎点了点头，将一份旧宅的平面图递给沈时，“这是旧宅的详细布局，包括地下仓库。当年父母出事后，这里就被封锁了，我可以保证，叶家没有人动过这里的东西。”

　　沈时接过平面图，指尖触到叶雨黎微凉的手，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许亭走了过来，沉声道：“沈队，技术队在旧宅后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

　　沈时和叶雨黎对视一眼，同时朝着后院走去。

　　地下仓库的门被打开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沈时打着手电，率先走了进去。叶雨黎紧跟其后，手里的手电筒光束，恰好照亮了角落里的几个木箱。

　　“小心。”沈时拉住叶雨黎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手腕上的浅疤与铂金戒指的冰凉再次触碰，两人的身体都僵了一下。

　　许亭带着队员上前，打开木箱，里面果然藏着大量的毒品。沈时看着那些白色粉末，眼底的冷光更甚：“通知经侦队，立刻过来取证。”

　　就在这时，仓库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响动。沈时瞬间警惕起来，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那里。只见一个黑影猛地冲了出来，朝着叶雨黎扑去。

　　“小心！”沈时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叶雨黎，自己则与黑影缠斗在一起。黑影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招招致命。沈时凭借着缉毒警察的格斗技巧，很快占据了上风，将黑影制服在地。

　　许亭立刻上前，给黑影戴上手铐。沈时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叶雨黎。女人正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手臂。

　　沈时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臂被匕首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流。

　　“你受伤了。”叶雨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快步走上前，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想要帮沈时止血。

　　“没事，小伤。”沈时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叶雨黎紧紧抓住手腕。女人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量。

　　秦浅带着医护人员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叶雨黎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帮沈时包扎伤口，酒红色的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她眼底的担忧。而沈时则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沈队，伤口需要及时处理。”秦浅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沈时点了点头，跟着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叶雨黎想要跟上去，却被许亭拦住。男副队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叶总，这里还有后续工作需要你配合。”

　　叶雨黎看着救护车缓缓驶离，指尖的手帕上，还残留着沈时的血迹。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许亭：“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

　　救护车驶离后，沈时看着手臂上的包扎，脑海里不断闪过叶雨黎担忧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感觉，早已超越了合作关系。

　　第二天，画展如期开展。沈时处理完伤口，换了一身便服，独自来到了画展现场。叶瑜初看到她，立刻兴奋地迎了上来：“沈队长，你来了！”

　　沈时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展厅里的画作。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幅《烬火》上。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来了。”

　　沈时转身，看到叶雨黎站在不远处。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裙，酒红色的长发挽成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指尖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恭喜令妹画展顺利开展。”沈时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公事公办，却难掩眼底的波动。

　　叶雨黎走上前，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臂上：“伤口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沈时下意识地将手臂往后缩了缩。

　　两人站在《烬火》前，沉默无言。画布上的光与火，像极了她们之间的相遇——在烬火中寻踪，在黑暗中并肩。

　　“这幅画，瑜初说画的是你们。”叶雨黎轻声道，“是你们，让这十年的黑暗，终于有了光。”

　　沈时看着画，又看向叶雨黎。女人的眼底，不再是往日的冷冽，而是带着一丝温柔的坚定。

　　“何式的中转仓，已经彻底清理干净了。”沈时轻声道，“线索显示，那个黑影是何式的死忠，想趁乱销毁证据。”

　　叶雨黎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就在这时，陆听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休闲装，脸上带着笑意：“沈队，叶总，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瑜初的画展办得真不错。”

　　他的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叶瑜初也走了过来，拉着叶雨黎的手：“姐姐，沈队长，我们一起合张影吧。”

　　沈时没有拒绝。四人站在《烬火》前，相机快门按下的瞬间，沈时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叶雨黎的手。两人同时抬头，目光交汇，这一次，谁都没有移开。

　　画展结束后，沈时准备离开。叶雨黎送她到门口，轻声道：“下次如果还有需要叶家配合的地方，随时找我。”

　　“好。”沈时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你也是，注意安全。”

　　叶雨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沈时转身离开，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她回头，看到叶雨黎还站在门口，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她。

　　“等我忙完手头的工作，”沈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请你吃饭。”

　　叶雨黎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了点头：“好。”

　　沈时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她知道，缉毒的路还很长，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而叶雨黎站在门口，看着沈时的背影，指尖摩挲着铂金戒指。她知道，这场烬火寻踪的旅程已经结束，但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不远处，陆听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叶瑜初则拉着秦浅的手，轻声道：“秦警官，你看，姐姐和沈队长，是不是很配？”

　　秦浅看着远处的两人，眼底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是啊，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