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初衷》关七藜

11、笨蛋雪豹

　　香樟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砖上，叶雨黎站在院门口，直到沈时的车尾灯融进老城区的晨雾里，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抬手捻住一片飘到指尖的叶子，叶脉的纹路硌着指腹，像沈时方才攥着她的手时，指尖用力的触感。

　　石桌上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豆沙糯米糕的甜香裹着绿豆汤的清润，却被空气里骤然冷下来的气息冲淡了几分。叶雨黎走回石桌旁，指尖拂过保温桶的边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她早该料到的，沈时的人生里，警铃永远比情话先响，责任永远比儿女情长重。

　　她弯腰收拾着石桌，动作利落得像在处理公司的紧急文件，酒红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捏着香樟叶的指尖泛了白，泄露了几分不被察觉的愠怒。“连句完整的话都憋不出来，沈时，你这雪豹的冷静果断，倒是用错了地方。”她低声嗤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毒蛇式讥诮，可那点讥诮里，却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院角的香樟树苗被风吹得晃了晃，叶雨黎抬脚踢了踢树旁的石子，拿出手机给秦浅发了条信息：“让她别逞能，新型毒贩的武器路数摸不清，别硬冲。”末了又补了一句，“出事了，我拆了你们支队。”

　　秦浅的回复秒到：“叶姐放心，沈队心里有数，就是走之前那脸色，跟要吞了毒贩似的。”

　　叶雨黎看着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最终没再回。她走到院中的香樟树下，靠着树干站定，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明明是暖光，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寒。她想起沈时对着镜子练表白的模样——昨晚她来送卫衣时，透过窗户看到的，沈队对着镜子抿唇、皱眉，手指攥着吊坠晃来晃去，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和在警队里发号施令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当时还觉得好笑，想着这头雪豹也有露出软肋的时候，却没想到，连让她把软肋亮出来的机会，都被警铃截胡了。

　　城郊仓库外，警灯的红蓝光芒映在沈时脸上，她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秦浅的消息还在跳：“毒贩有重型武器，还挟持了一名仓库管理员，位置在仓库二楼。”

　　沈时深吸一口气，将小院里的温柔与遗憾尽数压进心底，雪豹的冷静与果断瞬间回笼。她抬手理了理狼尾的发梢，颈间的香樟叶吊坠撞在锁骨上，那点暖意却烫得她心口发紧。“一组从左侧包抄，二组跟我走正门，狙击手就位，盯住二楼窗口。”她的声音冷硬如冰，指挥的动作干脆利落，丝毫看不出方才在小院里的局促。

　　枪声在仓库里炸开时，沈时第一个冲了进去。她的动作快得像豹子，避开毒贩射来的子弹，反手将一名毒贩按在货架上。混乱中，一枚子弹擦着她的胳膊划过，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响起，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她却恍若未觉，依旧步步紧逼。

　　只是余光瞥见颈间的香樟叶吊坠时，脑海里猛地闪过叶雨黎替她理卫衣领口的样子，指尖的力道便重了几分。

　　这场围剿战打了三个小时，直到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仓库里的枪声才彻底停了。沈时靠在货架上，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摸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叶雨黎的消息。

　　她指尖顿了顿，点开对话框，打了句“我没事”，又删掉，换成“任务结束”，最终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她知道叶雨黎的性子，看似毒舌散漫，实则比谁都敏感，与其发些没营养的话，不如等回去再说。

　　可她没想到，回去的路，会被一场突发的连环车祸堵在城郊。

　　车流堵得水泄不通，沈时坐在警车里，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车龙，眉峰紧蹙。手机终于有了信号，弹出的却是叶雨黎的助理发来的消息：“叶总临时接到海外合作方的视频会议，已经去公司了，让我跟您说，糯米糕她收起来了，等您回来热给您吃。”

　　沈时的心跳猛地沉了下去。她拨叶雨黎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正在开会，请稍后再拨。”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第五遍，电话终于被接起，叶雨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疏离与冷静，还有背景里的英文交谈声：“沈队有何贵干？我这边在开跨国会议，没空听你说那些没说完的废话。”

　　“叶雨黎，我……”沈时攥着手机，喉咙里的话刚滚到嘴边，就被叶雨黎打断。

　　“哦，对了，”她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毒蛇式的戏谑，“我忘了，沈队的情话向来没警铃重要，等你什么时候能把情话说得比部署任务利索了，再来找我吧。”

　　电话被直接挂断，忙音在听筒里响起，像一记重锤，砸在沈时心上。

　　她看着车窗外的香樟树，叶子被正午的阳光晒得蔫蔫的，和小院里那几株生机勃勃的树苗判若两样。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疼，颈间的吊坠冰凉，那句憋了半宿的表白，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而此刻的叶氏集团顶楼会议室，叶雨黎将手机扔在桌上，对着视频里的合作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用流利的英文讨论着合作细节。只有垂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着那片从院里捡来的香樟叶，叶尖的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会议结束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拿起手机翻到沈时的对话框，输入框里写了又删，最终只留下一句：“香樟叶落了，你还没回来。”

　　却终究，没有发送。

　　老城区的小院里，香樟叶积了薄薄一层，石桌上的保温桶早已凉透。城郊的车流依旧拥堵，沈时看着手机屏幕，眼底的冷静碎了一角，只剩下无尽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