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初衷》关七藜

12、桂花酥

　　城郊的车流终于松动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沈时驱车往老城区赶，胳膊上的伤口被绷帶裹着，一动就扯着疼，可她的车速却丝毫未减，狼尾的发梢被车窗灌进来的风吹得乱飞，颈间的香樟叶吊坠撞着锁骨，一下下，像在催促她。

　　她拎着在路边买的叶雨黎爱吃的桂花酥，冲进小院时，天色已经擦黑。青石砖上的香樟叶积了厚厚一层，石桌上的保温桶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桶身早已凉透，像她此刻的心情。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香樟树苗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沈时放下桂花酥，指尖拂过保温桶，心里的失落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掏出手机，再次拨打叶雨黎的电话，这一次，电话通了，却没人接。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满院的香樟叶，想起清晨叶雨黎蹲在院里侍弄树苗的样子，想起她牵住自己手时的温度，想起那句被警铃打断的表白，眼底的冷静终于绷不住，泄出几分狼狈。

　　不知坐了多久，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时猛地抬头，看到叶雨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酒红色的长发披在肩头，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脸上还带着刚从公司出来的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矜贵。

　　“沈队倒是有闲情逸致，蹲在院里数叶子？”叶雨黎走进来，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毒蛇式讥诮，目光扫过石桌上的保温桶，又落在沈时胳膊上的绷带上，眉峰微蹙，却没多问。

　　沈时站起身，攥着桂花酥的手微微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给你买了桂花酥。”

　　“不必了，”叶雨黎绕过她，走到香樟树苗旁，弯腰捡起一片叶子，“叶氏的下午茶，比这路边摊的糕点精致多了。”

　　她的话像根针，刺得沈时心口一疼。沈时看着她的背影，酒红色的长发在夜色里泛着微光，衬得她背影格外孤冷。“叶雨黎，早上的话，我还没说完。”

　　叶雨黎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捏着香樟叶的指尖泛了白：“沈队的话，向来没什么分量，毕竟警铃一响，什么都能抛在脑后。”

　　“那是任务。”沈时的声音有些急，往前迈了一步，“我是警察，我没得选。”

　　“哦？”叶雨黎转过身，眼底带着几分嘲讽，“所以你的情话，就该让我站在院里等，等完警铃等车祸，等完车祸等你忙完？沈时，我叶雨黎的时间，没那么多闲工夫耗在这种没谱的事上。”

　　她的话像淬了冰，砸在沈时心上。沈时看着她眼底的寒意，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这头毒蛇，向来嘴硬心软，可这次，她的冷漠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我知道是我不对。”沈时放低了声音，走到她面前，抬手想碰她的头发，却被叶雨黎偏头躲开。

　　“沈队还是别碰我了，”叶雨黎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免得等下又有警铃响，你又要丢下我跑了。”

　　沈时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的酸涩翻涌上来。她看着叶雨黎，这个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此刻却用最冰冷的话将她推开。“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是吗？”叶雨黎笑了笑，拿起石桌上的保温桶，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豆沙糯米糕已经硬了，“那这糕，你打算让它再热几次？”

　　沈时语塞。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职业，注定了她的生活里充满了突发状况，她给不了叶雨黎安稳的陪伴，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表白，都要被一次次打断。

　　叶雨黎盖上保温桶的盖子，将它放在一旁，语气平淡：“沈时，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是缉毒警察，要守着你的职责，我是商人，要顾着我的生意。你的世界里，警铃比我重要，我的生活里，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

　　她说完，转身就往院外走。酒红色的长发在夜色里划过一道弧线，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叶雨黎！”沈时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叶雨黎蹙了眉，“我喜欢你，这和我的职业无关。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有多少警铃，不管有多少意外，我都想和你在一起。我要去爱你。”

　　叶雨黎的身体僵住，被抓住的手腕传来沈时手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颤。她看着沈时眼底的急切与真诚，心里的冰山似乎有了一丝裂缝，可嘴上却依旧不肯松口：“沈时，别天真了。你守着你的正义，我过我的生活，这样挺好。”

　　“不好！”沈时加重了力道，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没有你，一点都不好。”

　　叶雨黎的手抵在沈时的胸口，想推开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里的心跳，有力而急促，像她此刻的心情。鼻尖萦绕着沈时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着桂花酥的甜香，还有香樟叶的清苦，让她的动作渐渐软了下来。

　　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手缓缓环上沈时的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沈时，你这个笨蛋，下次再让我等，我就真的走了。”

　　沈时收紧怀抱，将脸埋在她的发间，鼻尖蹭着她酒红色的长发，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晚风拂过，满院的香樟叶簌簌作响，像是在为他们欢呼。石桌上的桂花酥散着甜香，保温桶里的豆沙糯米糕，似乎也重新有了温度。

　　那枚香樟叶吊坠，在夜色里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