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初衷》关七藜

10、再一次错过良机

　　香樟叶簌簌飘落的周末，沈时起了个大早。

　　她没碰警服，也没翻那几件压箱底的裙子，从衣柜里挑了件浅灰色连帽卫衣——是叶雨黎前阵子给她买的，料子软和，领口绣着片小小的香樟叶。镜子里的人，狼尾鲻鱼头的发梢利落扫过颈侧，她没像往常那样束成高马尾，只是随手抓了抓头顶的碎发，让额前的刘海自然垂落，遮住一点眉眼间的冷硬。颈间搭着条细银链，坠着枚香樟叶吊坠，是巷口手作店老板新磨的。沈时对着镜子练了半宿的表白话，此刻又在喉咙里打了结，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吊坠，又抬手理了理脑后的狼尾，发梢的碎毛蹭过指尖，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桌上的保温桶里，是沈之唯凌晨五点起来帮她做的豆沙糯米糕。少年系着卡通围裙，在厨房转来转去，一会儿帮她递牛奶，一会儿凑过来打量她的发型，忍不住打趣：“姐，你今天居然没扎马尾？这狼尾放下来，比平时在队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温柔多了。”他顿了顿，又扫了眼她身上的卫衣，“居然还穿了叶姐买的衣服，看来今天是真的很重视啊。”

　　沈时笑着敲了敲他的额头，耳尖却悄悄泛红。她总觉得自己的发型太利落，穿着太中性，和叶雨黎的温柔衬得有些反差，可每次叶雨黎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藏不住的喜欢。

　　驱车到老城区租的小院时，叶雨黎已经到了。她穿着一身杏色风衣，酒红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正蹲在院子里侍弄那几株刚栽下的香樟树苗。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目光先落在沈时的狼尾上，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今天没扎马尾，很好看。”

　　沈时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没拿稳。她快步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石桌上，故作镇定地开口：“做了你喜欢的豆沙糯米糕，还有你上次说想喝的绿豆汤。”

　　“我就知道你记得。”叶雨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自然地牵过沈时的手，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颈侧的发梢，“院子里的香樟树苗都活了，等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能在院子里捡香樟叶做书签了。”

　　两人坐在石桌旁，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保温桶上，落在彼此相握的手上。沈之唯的豆沙糯米糕做得格外软糯，带着记忆里的味道。叶雨黎吃得很开心，时不时抬头看沈时一眼，目光总会在她的狼尾上停留几秒，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沈时看着她，心里的表白话终于滚到了喉咙口。她指尖猛地收紧，攥住叶雨黎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正准备开口——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不是熟悉的铃声，而是支队专属的紧急警报声。那声音尖锐、急促，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划破小院里的温馨。

　　沈时的脸色骤变。

　　叶雨黎也瞬间收敛了笑意，眉峰微蹙，语气是刻在骨子里的沉稳：“队里出事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沈时甚至来不及犹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抽回手，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秦浅的名字，还有一行紧急消息：城郊仓库发现大批新型毒品，毒贩持有武器，速归。

　　“我……”沈时张了张嘴，那句在喉咙里憋了半宿的话，被紧急警报声冲得支离破碎，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她看着叶雨黎，眼底满是慌乱和歉意，还有浓浓的、来不及说出口的遗憾。

　　叶雨黎已经站起身，替她理了理卫衣的领口，指尖拂过那片绣着的香樟叶，动作利落，语气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快去。注意安全。”

　　没有多余的挽留，没有半句抱怨，只有属于叶氏总裁的从容笃定，和藏在眼底深处的担忧。

　　沈时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石桌上的保温桶，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香樟树苗，转身就往院外跑。狼尾的发梢被风吹得飞起来，颈间的香樟叶吊坠撞在锁骨上，一下下，像在敲打着她那颗装满了表白话，却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的心脏。

　　车子疾驰而去，带起一阵风，吹落了满院的香樟叶。

　　叶雨黎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沈时手心的温度。阳光落在她酒红色的长发上，镀着金边，却照不进她眼底那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失落。

　　石桌上的豆沙糯米糕还冒着热气，绿豆汤的清香混着香樟叶的苦味，在空气里弥漫。

　　沈时的手机里，秦浅的电话还在响。

　　而那句“叶雨黎，我們是比翼島 永不分離你永远不”，终究被淹没在尖锐的警报声里，被堵在沈时的喉咙口，连一丝痕迹都没来得及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