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初衷》关七藜

9、新生

　　雨幕里，黑衣人的脚步迟疑了一瞬，却没彻底停下。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后人分散包抄：“沈警官，这是我们和沈之唯的私人恩怨，没必要为了一个逃犯，毁了你的前程。”

　　沈时的枪口纹丝不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侧头看了眼身侧的沈之唯，少年的手还在抖，却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指腹嵌进她的警服布料里。“我的弟弟，不是逃犯。”她的声音穿透雨帘，带着缉毒警察特有的冷硬，“你们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现在放下武器，跟我回支队接受调查。”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衣人眼神一狠，抬手就要掏家伙。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两道车灯刺破雨幕，稳稳停在巷口。车门打开，叶雨黎撑着一把黑色大伞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叶氏集团安保制服的壮汉。她没看那些黑衣人，径直走到沈时身边，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我刚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沈时愣了愣，鼻尖萦绕起熟悉的槐香。叶雨黎的风衣下摆被雨水打湿，头发也乱了几分，显然是匆忙赶来。“你怎么来了？”

　　“你弟弟，也是我的弟弟。”叶雨黎看了眼沈之唯，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心疼，“叶氏的安保不比支队的差，今天没人能从这里把他带走。”

　　黑衣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为首的男人打量着叶雨黎和她身后的安保，眼神闪烁：“叶氏集团？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插手这件事。”

　　“他是我朋友的弟弟，”叶雨黎抬眼，目光冷冽如刀，“我的朋友，护短。”

　　话音刚落，巷口又传来一阵警笛声。秦浅带着支队的人赶到，警车的灯光将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沈时，我们来晚了。”秦浅快步走到她身边，看了眼对峙的黑衣人，又看了看沈之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接到你的定位，就赶过来了。”

　　原来刚才沈时拽住沈之唯的瞬间，就悄悄按下了警服里的紧急定位器。

　　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转身逃跑，却被叶氏安保和警察团团围住。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他们身上，很快就被制服在地。

　　沈时这才松了手，枪口垂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沈之唯看着被押走的黑衣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叶雨黎眼疾手快，和沈时一起扶住了他。

　　“没事了，阿唯。”沈时扶着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都结束了。”

　　沈之唯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看着沈时，又看了看叶雨黎，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姐……叶小姐……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叶雨黎笑了笑，伸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先跟我们回去，有什么事，慢慢说。”

　　秦浅走过来，拍了拍沈时的肩膀：“这里交给我们处理。你带之唯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你。”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支队会查清所有事情，不会让他受委屈。”

　　沈时点了点头，扶着沈之唯，和叶雨黎一起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老城区的巷子，雨渐渐小了。沈之唯靠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沈时坐在后座，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叶雨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时转过头，看着叶雨黎，眼底泛起一阵暖意。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叶雨黎都会站在她身边。

　　车子停在沈时家楼下。叶雨黎主动提出送沈之唯上去，沈时没有拒绝。

　　走进楼道，沈之唯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沈时，轻声道：“姐，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沈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回家了，就什么都好了。”

　　沈之唯的眼眶又红了。他点了点头，跟着叶雨黎，一步步走上楼梯。

　　沈时站在楼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心里突然变得无比平静。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有很多麻烦。沈之唯的事情，需要调查清楚；那些黑衣人背后的势力，也需要彻底铲除。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有弟弟，有爱人，有并肩作战的战友。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叶雨黎发来的消息：我给你们煮了醒酒汤，再热一下槐花饼，上来一起吃吧。

　　沈时笑了笑，转身走进楼道。

　　楼上的灯光温暖而明亮，透过窗户，洒在楼下的槐树上。雨后的槐花，显得更加洁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槐香，还有家的味道。

　　沈时知道，从今天起，那个追在她身后喊姐姐的少年，终于回家了。而她的人生，也将迎来新的开始。
　　沈之唯在沈时家里住了下来，却总带着股小心翼翼的拘谨。他很少出门，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么对着电脑写写画画，要么就坐在阳台，盯着楼下那棵老槐树发呆。沈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没急着逼他开口——她知道，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恐惧，不是一句“没事了”就能抹平的。

　　叶雨黎来得很勤，每次都带着新鲜的食材和沈之唯喜欢的零食。她从不在他面前提过去的事，只是偶尔会在厨房教他做槐花饼，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把槐花和面粉搅在一起，笑着说：“你姐姐小时候做这个，比你还笨，第一次做直接把盐当成了糖。”

　　沈之唯听着，嘴角会牵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还是藏着化不开的阴霾。直到那天，秦浅带着一份调查结果上门。

　　“那些黑衣人是海外毒贩集团的外围势力，”秦浅将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弟弟在国外读博时，被他们盯上了。他们看中他的计算机天赋，逼他研发匿名转账系统。他假装配合，暗地里却偷偷给当地警方传递情报，身份暴露后才冒险逃了回来。”

　　沈时的手猛地攥紧，转头看向站在卧室门口的沈之唯。少年脸色苍白，指尖紧紧抠着门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姐，我没做错事。”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乞求的意味，“我真的没有帮他们害人。”

　　“我知道。”沈时快步走过去，轻轻抱住他，“姐从来都相信你。”

　　秦浅看着相拥的姐弟俩，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当地警方已经证实了他的说法，还发来一封感谢信。那些毒贩集团的核心数据，有一半是他冒死传出去的。”

　　悬在沈之唯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他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一次，他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将这三年来的委屈、恐惧和挣扎，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他说被囚禁时的绝望，说传递情报时的提心吊胆，说逃亡路上的九死一生，说到最后，他紧紧抓着沈时的手：“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和妈了。”

　　沈时拍着他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叶雨黎端来两杯温水，默默放在他们面前，转身走进厨房，给远在外地养病的沈母打了个电话。

　　从那天起，沈之唯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会主动帮沈时收拾屋子，会跟着叶雨黎学做槐花饼，甚至会去支队找沈时，帮技术科的同事处理一些网络上的小问题。他的笑容多了起来，眼底的阴霾也渐渐散去。

　　沈母得知真相后，连夜赶了回来。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着沈之唯亲手做的槐花饼，沈母看着两个孩子，红了眼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沈之唯凭借着出色的计算机技术，被叶氏集团的技术部破格录用。叶雨黎给他安排了轻松的岗位，让他慢慢适应新的生活。沈时依旧在缉毒支队忙碌，只是每次下班回家，迎接她的不再是空荡荡的屋子，而是温暖的灯光、喷香的饭菜，还有弟弟和爱人的笑容。

　　那天周末，阳光正好，槐花香满整条巷子。沈时、叶雨黎、沈之唯和叶瑜初，一起去了老城区的巷子。沈之唯像小时候那样，踮着脚帮沈时摘槐花，笑着说：“姐，这次我做的槐花饼，肯定比妈做的还好吃。”

　　沈时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里满是欣慰。叶雨黎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幸福。

　　叶瑜初举着相机，拍下了这温馨的一幕。照片里，沈时和叶雨黎并肩站在槐树下，沈之唯踮着脚摘槐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回去的路上，沈之唯突然开口：“姐，叶姐，谢谢你们。”

　　沈时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跟姐姐客气什么。”

　　叶雨黎也笑了：“我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