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铁大 ...
-
今天是南瓜不可多得的休息日。成才虽然对这个休息日感到惊讶,却没多说什么。
南瓜们不约而同在狭窄的床上打起滚儿,以表示对它的热爱。
“躺着真好。”
“大家伙都在,真好。”
就在昨天,训练结束后袁朗叫走17号。再次见到17,便是他带着行李和众人告别的场景。
“听说他退伍在即,这里是他留下来的唯一机会了。”陈默惋惜他人的同时,担忧着自己的未来。
齐玉瑾和17不熟,对这个人倒有点印象。
齐玉瑾是在格斗对抗中注意到他。对抗有赢便有输,双方要做的就是不遗余力把人打倒,17人狠话少,每出一招都是狠招,且招招致命,因此在格斗中,大伙最怕遇上他。齐玉瑾有幸做过他的对手。
在他眼里,齐玉瑾不是伙伴,不是战友,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在被他翻过去的一瞬,齐玉瑾看见他眼中的疯狂——对分数的疯。
听到他们在谈论17号,成才眼神暗了暗。
两天前,17号偷摸跑过来,手里拿着不知道哪搞过来的2000块钱,并且承诺只要告诉他所有训练内容,就把这钱送他。
成才震惊之余很愤怒,他现在极少动脾气,却对着那张憨厚老实的脸揍了一拳。
留下"无可奉告"四个字后,成才看也不看地上飘落的钞票,扭头就走。
这件事他谁也没告诉,就这么想了两天,直到今天17号走人,成才琢磨出一些不对劲。
这怕不是个陷阱吧?
!
越想越不对劲,在三人的注视下,成才咕噜一下起身,决定找点事给自己做做。
齐玉瑾歪了歪头,想了片刻,眼眸闪动:“你要去加餐?”
成才被他的幽默逗乐,邀请道:“要一起吗?”
“行。”齐玉瑾利落起身。一旁的李阳也慢吞吞从被窝钻出来,只有陈默还在傻乎乎问:“你们这是去吃饭了?”
李阳笑了一声,起身拍拍探出床沿的脑袋:“是去加训,你要不要吃?”
加训的开端就宣告结束。
他们四个人被拦在了楼梯口,理由是:不得在休息时间随意走动
李阳嘀咕:“我们是去加训。”
蚊子哼一样的声音,听起来就底气不足,“门神”听到后冷嗖嗖朝他看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成才和李阳纷纷上前,两人一唱一和,就差搬出个戏台子唱出霸王别姬的凄壮悲凉,只为争取到一个机会。
门神眼里闪过一丝动容,但还是坚定拒绝了。
齐玉瑾事不关己地倚在楼梯扶手上,笑了笑。
突兀的笑声引起门神的注意。
“你小子,笑什么?”门神是听齐桓倒苦水的人之一,齐桓吐槽最多的就是这小子,所以很是不客气地问回去。
齐玉瑾不看他,问旁边的三人:“你们知道过度的服从是什么吗?”
成才皱起眉,摇摇头示意他住嘴。
齐玉瑾嘴角扬起弧度,好整以暇地看向门神。他没有说出来,但眼里的嘲讽与可怜却清楚分明。
门神没有被激怒,他只是笑笑,摇摇头。
那个笑容齐玉瑾看不懂,他只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既然话到这份上,我替你们问一问。”门神突然改口。
但还是没有同意他们出去,而是要等问过袁朗,得到同意才放行。
齐玉瑾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有些闷闷不乐。
——
周日,是老A的休息日,但身为队长外加主教官,袁朗通宵做完工作总结,以及学员综合能力分析汇报,便马不停蹄赶到铁路办公室。
铁路等了有一会了,其他两中队队长已经汇报完毕,袁朗又是最后一个。
对于这件事,他不意外,并且早已心平气和。
门口传来一声敷衍的敲门声。
铁路不说进,门却自动开了。
袁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拉开椅子坐下来,然后把手里的报告随意推到铁路面前。
铁路的眼神半点没施舍给那份厚厚的纸张。
袁朗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一手点烟一手护着乱窜的火光,青白色烟圈缓缓上扬,袁朗眯了眯眼:“好歹是我熬夜做出来的,你不看看?”
铁路看了他一眼,把报告拿到手边,却不急着翻。
他敲敲桌子:“七天,你就让王志走人。”
铁路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但袁朗知道,他在生气。
“原因。”
“他分数扣完了。”
铁路瞥着他,不说话。
袁朗心虚移开眼。
"近身搏斗这块,他是个好苗子。"铁路翻出王志的训练成绩单,淡淡道。
"嗯,下得了死手,招招奔着搏命去的。"袁朗吸了口烟,懒羊羊看过去,见成绩单上的几乎满分的成绩,笑了笑:"技巧性的东西多练也能练成,但以他现在的体能绝对适应不了这的强度。"
王志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小年轻里是老成的代名词。他年龄最大,经历的事最多,遗憾就越多,放不下的事也成了一团黑墨,在心里越积越沉。
年轻时的气魄随着时间长河滚滚逝去。
"年龄是原因?"铁路向后靠在椅子上,依旧冷脸。
他在等。
袁朗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别的不说,A人的技术学得是炉火纯青。
铁路年轻的时候有个坏习惯,他喜欢A人却不喜欢被人骗。现在是尤其不喜欢被袁朗骗。
袁朗低头。
再抬头时,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眼睛敛了剑芒。
"我不喜欢他。"
十分孩子气的话。
铁路抿唇,想骂几句,可对着那张坦坦荡荡的脸,你明知道他不对,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铁路敲敲桌子,示意他想好了再说。
袁朗老A做惯了,行为风格上也跟年轻时稍有偏差。他善于藏在暗处,先扔出几个烟雾弹,在浓浓烟雾中虚晃几枪,吓不住敌人,才会把最终武器亮出来。
袁朗眯着眼,身体靠在椅子上,手臂撑着扶手,单手夹烟。这是他认为放松的姿势。
铁路不说话,只是倚在椅子上看着他。
烟雾缭绕中,袁朗的神情变得难以捉摸,铁路突然想不起来,二十出头的袁朗,是什么样子来着?
"他的功利性太强。在他眼里,自我利益凌驾于一切之上。为了留下来,他带了2000块钱找到成才,要求他说出最终考核内容。"袁朗说到这便停了下来。
铁路听到这表情依旧平淡。他实在太了解袁朗了,就像袁朗了解他一样。在短暂停顿下,铁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袁朗摸了摸鼻子,清咳两声:"那个,是我叫他去的。我说不喜欢成才,只要抓住他泄密的把柄,就能叫他滚蛋。条件是我保他留下。"
铁路脸色铁青,他深吸一口气,却依旧没忍住,抓起桌上的随便什么东西,就往袁朗身上砸。
白纸在空气舞了片刻,一股脑全落在袁朗身上。袁朗坐在椅子上,不痛不痒接受着雨点大小的疼痛。
袁朗悻悻瞥了一眼中央的烟灰缸,幸好离得远,否则他今天怕是头破血流了。
铁路强压胸腔的怒火,他憋着气,看着袁朗,沉声道:"你疯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铁路越想越不可思议,还想找个东西往他身上砸,在看见中央的玻璃烟灰缸时,又生生停住了。
最后,二中队队长的报告纸也被无情地砸在袁朗身上。
自从铁路做了大队长,袁朗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他发火了。
他已过了需要以暴怒发泄情绪的年龄,哪怕是生气,也只是会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你苦苦挣扎。
今天骤然看见了,袁朗心中涌了一丝怅然。此时此刻,他其实很想调侃两句,比如暴君威力不减当年什么的,但看了眼对面要把他活剥了似的眼神,想了想还是算了。
袁朗起身,退后几步,抬手做了个标准的敬礼姿势,"我错了。"
铁路很快平复了情绪。他冷着脸,不为所动。过了片刻,铁路起身倒茶,微抿一口,拿起一旁的白纸唰唰写作战方略,完全忘记那边还站着一个袁朗。
袁朗叹了叹气,知道这是要罚站了。
站多久,没数。被罚的人要么认错,要么站到认错为止。但袁朗已经认错了,没用。
"捡起来。"铁路突然道。
袁朗愣了一下,捡起脚边散落的纸,整理好放在贴路面前,又自觉退回去站好。
一站一坐,办公室静得只剩下纸张的翻页声。
门神找队长,被指路到铁大办公室。
推开门,他看见的便是这个场景。
门神缩了缩肩,对自己二十分钟前一时兴起的多管闲事后悔不已。
正在门神犹豫要不要关门假装没看见时,铁路抬头:"进来。"
几步路的距离,门神顺拐加正步,走得那叫个惊慌失措,好在有惊无险,平安站到了铁路面前。
铁路淡道:"坐。"
铁路说这句话时没有明确地看向任何一个人,门神看了队长一眼,袁朗仍笔直站立,没给他一个眼神。门神只好小心翼翼拉开椅子,落座。
铁路不喜欢人前训人。门神一出现,袁朗便知道今天的罚站怕是要不了了之。
铁路看向袁朗,语气平静:"站着干什么,你也坐。"
袁朗垂下眼帘,坐在门神旁边。
气氛一时间有些紧绷。
门神咬咬牙,突然做作地一拍脑袋,突然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
"队长,有件事我想请示一下。"
袁朗侧头:"说。"
"403寝全员要求加训。"
"可以。"
"得嘞。"得到答案,门神敬了个礼,迅速溜得没影了。
门神一走,铁路神情又冷了下来:"你倒是好说话。"
袁朗干笑两声。
"水至清则无鱼。袁朗,你过于理想化。"铁路扬了扬手里的纸,语气听不出喜怒:"关于王志的情况报告我看了。这是我对你行为的最终评价。"
在袁朗罚站期间,他平复情绪,不带任何偏见看完袁朗提交的报告,试图从中找出原谅他的理由。
结果看完,铁路更加气郁。
袁朗皱起眉头,下颔线紧绷成一条直线,他的眼睛在这种时候总是很亮,且很有力量,像是能穿透层层迷雾,直抵最隐秘的角落。
铁路同样也正色起来。
对待袁朗,他从不武断。
袁朗是复杂的,他有军人的冷酷,又拥有与生俱来的悲悯之心。
两者缺一不可,最终塑造了袁朗。
这样的袁朗,可遇不可求,只有一个。所以他愿意倾听袁朗为他所犯的错误找出的解释。
"王志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王志,老兵,我尊重他。成才,我不可否认他的优秀。我发现他们的缺点,并想给他们纠正的机会。很可惜,王志已经被严苛的扣分和未来无望的生存环境压垮了。"
"水至清则无鱼,对我们来说,这样的清是万分之一的概率,我贪,求的就是这样清澈见底的队伍,哪怕用上极端的手段。"袁朗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听完这番言论,铁路脸色没有半分好转:"我依旧不赞同你的做法。"
他强调:“并且,始终。"
太不爱惜羽毛了。
袁朗无奈笑笑:"铁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真被举报了,后果我也认了。"
典型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铁路气郁闷。但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自己一手带大的,还能就此扔了不成?
铁路不轻不重瞪了他一眼:"回去把详细过程写给我,我留档封存。还有——"
"检讨。我懂。"袁朗道。
铁路叹了叹气,挥挥手:“出去。我最近不想再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