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你是唯一》汝芝

13、强行军 乌云翻

　　乌云翻卷，天色阴沉得仿佛下一秒就拧出墨水。远远望去，青翠的连绵山峰俨然成了一幅水墨画。

　　阴郁笼罩着大地，也笼罩在403的每个人心上。

　　陈默离开的时候，他们都醒着。

　　没有出言挽留，没有痛哭流泪，一场注定无声的仪式，对走的人，留的人来说，就是最好的道别。

　　而袁朗也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好＂天气。

　　在例行的热身训练之后，他慢悠悠地对一众人说：＂今天天儿不错，风轻云淡，正好，咱们来个五十公里强行军。＂

　　齐玉瑾白了他一眼。就这鬼天气他也好意思说风轻云淡？

　　＂齐桓，带他们准备准备。＂

　　＂是。＂

　　所谓的准备，就是面前的一堆训练原木。扛上肩的一瞬间，齐玉瑾明白这个重量可不是闹着玩的，再加上五十公里，袁朗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练的节奏。

　　他下意识地往远处看了一眼，袁朗倚在他的那辆越野车，手中夹着烟，慢悠悠地吞吐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齐玉瑾轻嗤一声。

　　烟鬼。周围这么多木头，小心玩火自焚。

　　＂哎哎哎——＂

　　一声尖叫引起袁朗的注意，他抬眸，朝这边看过来。李阳刚刚没有控制好力度，脚下一虚，差点连人带树一起栽下去，幸好成才在旁边帮了一手。

　　成才：＂小心点。＂

　　李阳点点头。他在这群人中个子最矮，此刻活像驮着壳子的笨重蜗牛，脸上写满了绝望：＂我要是半路倒下来了，你们可千万别管我。＂

　　齐玉瑾笑了一声：＂这是当然。＂

　　李阳：＂！＂

　　李阳瞪大眼睛：＂我说二十一，你也太无情了吧！＂

　　齐玉瑾坦荡道：＂你自己要求的。＂

　　＂我！＂李阳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他把目光转向成才，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

　　成才摇了摇头，无奈道：＂好了，都少贫几句，保存体力要紧。＂

　　＂哼。＂李阳别过头。他大人不记小人，懒得争。

　　＂喂，你们看后面，连救护车也出动了。＂

　　＂废话。光肩上扛的就得有四五十斤，要真有人撑不住倒在路上，救护车是救命用的。＂

　　＂嗤，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齐玉瑾听着他们的谈话，面色冷峻。其实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天上黑云满布，过不了多久，必然下雨。而他们前行的路线是袁朗精挑细选出来的，崎岖不平，坑坑洼洼，等到雨水一浇，泥泞湿滑更是难走。

　　齐桓宣布完开始，便跟着袁朗上了那辆越野车。临走前，他意味深长说了一句：＂你们受不了，也可以放弃。救护车随时恭候。＂

　　大部队走在前面，一辆救护车紧随其后。浩浩汤汤的队伍在乌云的笼罩下向着前方行进。

　　＂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然而路程还没到十分之一，就有人开始抱怨。

　　可抱怨归抱怨，没有人真的停下。齐桓模棱两可的话，像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中，督促着他们不能停下。

　　齐玉瑾朝侧方看了一眼，成才气息平稳，步伐轻盈，李阳虽然嘴上咋咋呼呼，这会儿倒也是脚下生风。

　　齐玉瑾放心了。他埋着头，专注脚下。

　　下雨了。从一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到后来密密砸下来的水珠。风雨交加，作训服顷刻间成了被浸泡过的废纸，黏糊糊地皱在身上。

　　队伍明显慢了下来。

　　后面的越野车却不满意了，直摁喇叭。

　　＂催催催，催什么催！有种他自己下来跑！＂李阳喘着气，小声嘀咕：＂坐在车上算什么本事。他根本不是在练兵，他就是想折磨我们，好彰显他的优越感！＂

　　成才甩了甩脸上的雨水，拔高声音，苦口婆心劝道：＂气归气，但咱们还是得跑。现在还是少说话，多保存体力。＂

　　齐玉瑾凉嗖嗖地补刀：＂成才，你不用担心他。他体力好着呢。＂

　　双重夹击下，李阳选择闭嘴。

　　之后，他也没有力气说话了。

　　体力一点点泄空，抬脚往前跑变成了机械的动作。

　　齐玉瑾感觉自己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只野兽，往前冲成了身体的本能。额头布满了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刺得眼睛酸涨涨的。

　　呼吸早已乱了节奏，但他不敢停，只能尽量保持这个速度。

　　一旦停下，重启更是一次巨大的体力消耗。

　　这种强度的训练，齐玉瑾还是头一次。

　　但袁朗还犹嫌不足。他在中途放了烟雾弹，浓浓的白烟袅袅升起，遮住了树木丛林。

　　伸手不见五指，眼前只剩下一片混沌和喘气声。

　　因为下着雨，烟雾弹散得很快，不过还是和成才他们跑散了。

　　齐玉瑾隐隐约约从前方探到了成才的身影，那么李阳多半是落到了后面。

　　天时地利人和，三个条件都被破坏。队伍就像一盘散沙，每个人都自顾不暇，累到不想停，喘一口气肺都挤得疼。

　　赵旭喘着气，脸色苍白。恍恍惚惚中，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赵旭，赵旭，你没事吧？＂

　　赵旭？自从来了这里，大家都以代号互称，很少有人喊名字。

　　不过倒是有一个人例外。

　　他抬起头，看见平时高傲冷淡的那张脸此刻湿漉漉的，充满了担忧。

　　齐玉瑾跟赵旭一直离得很近，不过他并没有冒然凑上去。

　　直到赵旭踉跄一下险些摔倒，他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对方。

　　＂我没事。＂赵旭直起身，礼貌且疏离道：＂谢谢。＂

　　说罢，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跑。

　　齐玉瑾不放心，跟在他身边：＂赵旭，你的脸色不太好。＂

　　＂是嘛。＂赵旭淡淡道。

　　不以为意的口气让齐玉瑾又严肃了几分：＂赵旭，你发烧了。＂

　　＂没有。＂

　　齐玉瑾显然还想说什么，但被他打断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齐玉瑾：＂你用不着激我，我都自身难保了，哪有力气管你。＂

　　＂……＂

　　赵旭：＂随便你。＂

　　齐玉瑾笑了笑。他慢下脚步，保持和赵旭一致的频率。虽然很细微，但他能感觉到赵旭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脚步也比刚刚虚浮很多。

　　李阳很快追赶上来。

　　他看见齐玉瑾，面露喜色：＂终于找到一个了。成才呢？＂

　　＂前面。＂

　　＂哦哦。＂李阳点点头，又看向旁边：＂他这是？＂

　　＂发烧。＂齐玉瑾言简意赅。

　　＂什么？那赶紧和——＂袁朗说啊！

　　齐玉瑾打断：＂嘘，少说话。＂

　　考虑到有病员，虽然不熟悉，但齐玉瑾也陪着他，李阳慎重思考一番后，还是决定和他们一起走。

　　三个人磕磕绊绊落在了队伍的末尾，很快就迎来了袁朗的嘲讽。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们啊。三个人报团取暖还落到了最后，我还真是高看你们了。＂

　　＂以后别再吹嘘说自己是什么兵王枪王了，就你们这速度，这体力，我在外面随便拉个小伙子过来都比你们好。＂

　　粗重的喘气声混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怒气，已经被雨淋湿了，浇灭了。他们连恨都提不起力气，只剩下绝望。

　　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提线木偶一样，按照操纵者的意愿，麻木地往前冲。

　　只要到了终点，就可以停下来，只要到了，他们就摆脱这不人不鬼的状态。

　　只要到了……

　　可是真的能到吗？真的有尽头吗？

　　雨停了，风打在湿润的衣服上。和风同时到来的，是汗水的风干。肃杀的寒意透过薄衫钻进进骨髓，每一寸肌肤都在发颤。

　　＂你们说，还有多久？＂

　　＂不知道。＂

　　＂还挺得住吗？＂

　　＂……＂

　　沉默之后，是一声轻应：＂嗯。＂

　　袁朗看着三个人狼狈的背影，却没有丝毫动容。

　　＂跑不动别强撑，救护车随时侯着呢。＂袁朗说完，一直安静充当司机的齐桓＂啧＂了一声。

　　＂队长，你定力真好。＂

　　袁朗没搭话。此刻的他冷静得像一架机器，不带丝毫感情地评估每个人的极限。

　　直到又一个身影莽撞地冒进眼帘，他不由挑了挑眉，轻声道：＂成才？＂

　　成才久久等不到他们，竟然选择了折回。

　　看着同样疲惫不堪，浑身湿透的成才，齐玉瑾突然很愤怒。

　　此刻，他控制不了情绪，嘶哑的嗓音低吼着：＂成才，你疯了！＂

　　成才先是愣了一下，震惊地看着他。齐玉瑾虽然脾气古怪，但从不说脏话。至少在成才认识他的这段时间，一次也没听过。

　　李阳虚弱道：＂别说了，先走吧。＂

　　成才点点头，然后伸手扶住赵旭，却被拒绝了。他喘了口气，安慰道：＂没事，我跑过一次，撑得住。＂

　　赵旭仍推开他，冷冷道：＂不用你们惺惺作态，我自己可以走。＂

　　或许是他的脸色太难看，成才尴尬地松开手。李阳粗重地喘着气，实在不想多说话，眼神示意成才：实在不行，我们先走吧。

　　成才看向齐玉瑾。

　　齐玉瑾闭了闭眼，再睁开，胸腔的躁意平静下来，眼底一片冷静。他盯着赵旭，沉声道：＂一起走，再这样下去，没有人能到终点。＂

　　赵旭动了动唇，终究是妥协了。

　　＂麻烦你们了。＂

　　三个人轮流扶着他，跌跌撞撞朝终点走去。

　　袁朗在车外抽支烟的功夫，人已经走远了。

　　＂队长，休息好了吗？我们也该出发了。＂齐桓摇下窗户，探出头。

　　＂走吧。＂袁朗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的，我是不想看到这个场景的。＂

　　齐桓笑笑。

　　他又何尝不是呢。

　　终点处。

　　赵旭撑到了最后一秒。在得知达到后，昏沉涨痛的脑子终于松了弦，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受袁朗吩咐的军医立刻围上去，小心将他抬到担架上。

　　袁朗示意齐桓清点人数，确认没问题后，他对瘫在地上无精打采，精神萎靡的众人道：＂木头上肩。给你们安排了车，可以回去了。＂

　　齐玉瑾闭上眼，身体随着颠簸的车厢一摇一晃，头脑昏昏沉沉地，整个人靠着车厢，在疲惫中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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