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良药苦口 齐玉瑾 ...
-
齐玉瑾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蔫蔫地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周围站满了人。他们举着托盘,目光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托盘上放的东西很杂,有糖果,蜜饯,玩具……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一个女人坐在床边,满是忧愁。她似乎已经预见接下来会发生的场景。
"不要!我不喝药!"稚嫩的声音响起了,床上的幼童不顾病热,挺直了身板,对着床边一大群人发出命令的口吻:"你们都给我出去!"
女人有点头疼,她无奈地对周围人道:"你们先出去吧,药和糖果留着。"
人都走了,只剩下女人和小孩。
齐玉瑾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手上的汤药,双手紧紧捂住嘴,一直退到床头,直到无路可退才不得已停下。
见儿子小心谨慎,看她好像是什么洪水猛兽的模样,万女士心头一软,温声哄道:"小瑾,过来吃药啦。"
"诺,我给你把糖剥好了,喝完药塞一颗到嘴里,就不苦啦。"
"等喝完药,我带你去吃冰淇淋。"
在母亲连哄带骗的诱惑下,齐玉瑾慢慢靠近,苦着张小脸,抿了一口,就后悔了。
好苦。
齐玉瑾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强行灌了什么东西到嘴里,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好苦。
他睁开眼。
这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天花板很白,很新,和他们的宿舍一点也不一样,周围散发着消毒水的气味。
袁朗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床头柜上的游戏机此时正好发出了"game over"的声音。
"哟,醒了?"袁朗把手里的碗稳稳放在旁边,拿起游戏机看着红通通的败北两个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齐玉瑾撑着坐起来,用手背将嘴上残留的液体抹掉。感受唇腔中若有若无的苦药味,他眉头紧皱,冷声问:"你给我喝了什么?"
袁朗一脸无趣地将游戏机扔在一旁,看着他,声音不屑:"药啊。怎么,怕我下毒?"
齐玉瑾当然知道没毒。但无缘无故被人喂了一口药,他就是很不舒服。
"我没病。"
袁朗笑了一声:"我知道。"
齐玉瑾:"……"
"那你给我喝什么药?"
"预防,懂不懂?"袁朗解释道:"你们早上淋了雨,体力消耗又大,很容易发烧。"
齐玉瑾别过头,哼了一声:"那还不是因为某些人。"
罪魁祸首在这里装什么假好心,惺惺作态,无聊至极。
袁朗眯了眯眼。他盯着齐玉瑾的侧脸,暗自发笑。人都落到自己手里了,还敢跟他发脾气,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爷脾气。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把药端给他:"过来,把药喝了。"
齐玉瑾不动。
"快点,我不说第三遍。"袁朗也不和他啰嗦,直接搬出官威来压人,一个眼神投过去,那小子终于不情不愿地坐了过来。
"喝。"
一碗深褐色的,并且散发一股中药味的浓郁药汁稳稳地递到齐玉瑾面前,他犹豫再三,就是不接碗。
袁朗:"你可别告诉我,你怕苦。"
你还真猜对了。
齐玉瑾抿抿唇,觉得有点丢面子,状似随意地问:"有糖嘛?我没说一定要,有的话更好。"
袁朗:"……"
袁朗好像失了耐心,他放下碗,脸色深沉,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教育一顿。
袁朗沉下脸还是很有压迫感的,齐玉瑾心头一跳,突然觉得自己能喝了:"等等。我可以喝。"
随后端起瓷碗,看着褐色药汁在碗里晃动,没再犹豫,一口气咽下了肚。
嘶,好苦。
齐玉瑾脸上的五官紧紧皱在一起,写满了厌恶难受。
终于喝完了。
袁朗接过空碗,放在柜子上,微微叹了一口气。喝个药都得勾心斗角的,看来以后得让吴哲来做这个事情。
或者许三多也行。
等嘴里的苦性慢慢褪去,齐玉瑾终于想起来一件事:"我怎么会在医务室?"
"是成才。他以为你晕过去了,叫我们赶紧把你带到医务室救治。"
袁朗盯着他,幽幽道:"结果,你只是太累,睡着了。"
"咳。"齐玉瑾轻咳一声,耳尖泛红,"这样啊,给大家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他垂着头,眼神懊恼。
因为这个原因进医务室,实在是有点丢脸了。
袁朗笑笑,看出了他的窘迫,随口安慰了句:"别想那么多,这只能说明你睡眠质量太好了。代表不了什么。"
这是安慰吗?齐玉瑾抬头看了他一眼,干巴巴应了一声:"哦。"
周围静悄悄地,齐玉瑾尴尬地别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袁朗则拿起游戏机开始摆弄起来。
齐玉瑾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他也没说话。
齐玉瑾觉得打破这份沉默,随便挑了个话题:"真没想到,您还是个网瘾少年。”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是一愣。明明用了敬称,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十分挑衅。
但袁朗没恼,反而抬头施舍了他一个目光:"既然没事,哪来的回哪去。"
对哦,他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为什么要自找罪受地陪袁朗聊天?齐玉瑾默默反思了一下,坐在床边,弯腰穿上鞋。
然后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袁朗看都没朝他看,盯着屏幕,整个人仿佛进入了游戏世界。
齐玉瑾想了想,认为还是有必要好好道个谢。毕竟人日理万机,又是游戏,又是工作,又是训练,却还愿意守在这里半天,照顾沉睡中的自己。
"那个,教官,谢谢了。"
袁朗指尖一顿。没过几秒,游戏机就传来"game over"的嘲笑声。
他没有理会,微微侧过身,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就是那双墨黑的瞳孔带上了一丝疑惑,显得整个人比平时要慢半拍,也没那么冷峻了。
齐玉瑾:"?"
袁朗最不希望在特训期间听到的就是这三个字。他不是什么好教官、好班长,玩循循善诱以德育人这一套。
茫然,无措,疲惫,绝望。
这是他想带给他们的。
手里的游戏机索然无味,袁朗站起身,走近他身边,才停下脚步。微微垂下眸,审视着他,带着隐隐的压迫感:"现在道谢还早了点。"
齐玉瑾:"什么?"
袁朗沉默片刻:"找齐桓,叫他扣两分。"
齐玉瑾满头问号。
什么意思,我请问了?
看袁朗的表情,他明白这不是在开玩笑。齐玉瑾微微侧过身,抬手扶额,给了自己两秒钟的缓冲时间,压下眼里的惊讶后,平静地问了一下:"我又哪里做错什么了吗?"
"就你一个人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却进了医务室,还看不出问题所在吗?"袁朗挑眉。
得嘞,明白了。
齐玉瑾抿着唇,懒得再问。
他已经习惯了,或者说找到规律了。
袁朗和别人不同,他就喜欢先给一颗甜枣再打一巴掌。
齐玉瑾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教官。"
他微微勾唇,露出极淡的嘲讽:"您还真是与众不同,心思缜密,别人永远看不透您下一步的动作。可是,这样不累吗?"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看袁朗,面无表情地走出医务室。
走到半路,还不小心踢到了一颗石头,脚趾头都隐隐作痛起来。
靠!
服了。
祸不单行。
归队前,他特意绕到齐桓面前:"报告。"
齐桓正训话呢,突然被打断,皱起眉,很是不满:"什么事?"
"请扣我两分。"
不大的声音造成全场的哗然。
然而齐玉瑾目光平静,不像在说笑。齐桓愣了几秒,唇瓣微张,一时没反应过来应该说什么。
他抬手咳嗽一声,克制住了脸部肌肉的抽动,冷硬问:"原因。"
这就是齐玉瑾最无语的地方了。扣他分,凭什么还要他自己来说?
齐玉瑾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可能我意志力不坚强,体能过弱?又或者是企图和教官套近乎?"说完,他懊恼地咬了咬唇:"算了,随便吧,你看着扣。"
齐桓明白了。他打开花名册,扣分前还是干巴巴地多问了一句:"是队长叫的?"
齐玉瑾轻嗯一声,相对来说比他平静多了。
齐桓:"……"
归队后,齐桓宣布了任务。由于今天体力消耗过大,他没太为难他们,只进行了简单的射击训练。
要求还和之前一样,只不过现在大部分人都能做到合格了。
训练的成效,在这里,是显而易见的。
结束后,齐桓宣布解散。不过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回去该喝药的喝药,该预防的预防。你们病的起,我们可等不起。"
虽然话里话外都带着强硬,但有总比没有好。
他一走,成才和李阳就围过来。
齐玉瑾还没来得及表示,成才就把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然后又摸了摸自己额头,感受了一会,见温度正常,放下心来。
李阳则像个怪胎一样,把他从头到尾摸了个遍。
齐玉瑾一把抓住他乱摸的手:"我没有缺胳膊缺脚。"
李阳讪讪一笑,收回了手:"我这不是担心那个谁没控制住,把你揍了一顿嘛。"
齐玉瑾无语:"那个谁是谁,我又为什么要被揍。"
李阳推了推他的肩膀:"得了吧,别装了。你肯定在医务室把那个烂人惹生气了,事先声明一下,我是极赞成你的做法啊。但是,你也得有所顾忌是不是,他怎么说都是教官。"
齐玉瑾停下来看了他一会,嘴唇动了动,李阳以为他是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还特意靠近了几步。
结果他却拉起成才。
走了。
李阳:“……”
"喂喂喂!"
"你们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