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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通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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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队长!”齐桓小跑过来:"人怎么样了?"
袁朗摸了根烟,没点,朝病床看了一眼,示意他出来说话。
两人到了医务室外面,袁朗抽起烟来就肆无忌惮了,他叼住烟,就着这个姿势低头点燃,一口下去又漫不经心吐出烟圈。
"人没事。"他的语气轻飘飘地:"挂点葡萄糖,缓缓就好了。"
齐桓沉默一会:"队长,还有烟吗?"
袁朗爽快地掏出一包烟,随手一抛:"接着。"
齐桓弯腰接住烟盒,抖出一根烟,不要脸地凑上去:"再借个火呗。"
袁朗笑笑,给他点上。
点上烟,齐桓就站在他身边,发泄似的,一口接着一口地抽,也不说话。
"烟不是你这个抽法。"袁朗看了他一眼,问:"后悔了?"
"说实话,还真有点。"齐桓停下抽烟的动作,半开玩笑道。
袁朗轻轻哼一声,目光看向远处。能让齐桓说出这话,心里怕是要后悔死了。
寄信那天,齐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无奈爬起来,替许三多捏好被角,蹑手蹑脚走到了袁朗宿舍。
"队长,队长。"他小声喊。
早在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袁朗就醒了。但他没有起来,而是翻个身,闭眼继续装睡。
齐桓深更半夜来找他,心思不难猜。
无非那么几件事。
齐桓容易心软。
生了插手的心。
"队长?你睡了吗?队长?"齐桓坚持不懈地小声喊人。
见人还没有动静,他走上前,刚想轻轻推一下,就见袁朗主动坐了起来。
他靠在床头,目光幽幽地看向齐桓,"大半夜的不睡觉,烦不烦。"
刚想把人赶出去,就见夜色里那道只穿了一件训练短袖的高大背影,莫名透着几分单薄无辜,正眼巴巴望着他。
袁朗无奈:"什么事?"
"队长,你这屋也太黑了。"
"啪"灯亮了。
袁朗下床,随意披了件外套:"我耐心有限,赶紧说。"
"队长,不知道你注意没有,陈默今天情绪不对。"他踌躇片刻:"我想把他叫来问问情况。"
袁朗皱眉。他猜到齐桓会心软,但没想到到了这个程度。
袁朗很疑惑:"为什么?"
"队长,我知道这么做与训练内容相违背,但是我今天见了他们,我敢保证,陈默现在的状态,与我们设定的训练氛围没有直接联系。"
齐桓很少会有和他发急的时候。袁朗半眯起眼,习惯性地敲了敲桌子。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齐桓愣了一下。就这么容易地同意了?在每一次训练之前,袁朗都明确表明,教官在训练过程中绝对不能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感情,一时的心软可能摧毁的将是十几条生命。
"但我需要再观察几天。齐桓,这几天,一切照旧。"袁朗双臂交叠,随意地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缓缓道:"在这支特殊的队伍里,我希望每个人都保有冷静的一面。陈默现在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他在焦虑什么,我不得而知。"
"他完全被情绪影响了,他的心态匹配不上能力。这很严重。"他的语气并没有很严肃,反而像谈心一样,和齐桓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齐桓:"我明白了。"
他又看了看队长眼底下的黑眼圈:"队长,你早点睡。"
袁朗看着罪魁祸首,笑了一下:"齐桓,谢谢你。你真贴心。"
齐桓:"……"
微风吹过,一支烟燃到尽头,齐桓回过神。他看了看旁边的袁朗,从陈默晕倒到现在,都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齐桓不由问:"那现在,怎么做?"
袁朗指尖夹着烟,对着天空缓缓吐出一口烟:"把齐玉瑾先给我找过来。"
——
"回神了?"
被这声唤起,齐玉瑾抬头,却刚好方面了进来的袁朗,没太多犹豫,伸手就掐住齐玉瑾两颊的软肉,并且还随意捏了两下。
齐玉瑾后退一步,勉强挣脱了毒手。他整理好军容,瞪着袁朗,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教官,还请您自重。"
袁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齐玉瑾放下手,也不兜圈子,直言:"您找我来什么事。"
袁朗盯了片刻,抿唇笑了:"刚刚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现在就好了?不关心你的室友了?"
"陈默……他没事吧?"齐玉瑾悄悄攥紧了拳头。他们刚想溜进医务室看看陈默,就被赶去训练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陈默的消息。
袁朗没有正面回答,他指了指对面点椅子:"坐。"
齐玉瑾犹豫坐下。
袁朗坐在他对面,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下意识挺直腰背,双手贴于膝盖两侧,身体绷得笔直。
袁朗看着他的反应,轻笑了声:"放松,别紧张。你的分数才扣了一半,没法放你走呢。找你来,主要是想了解点情况。"
他说得倒是轻巧。分数的多少还不是全凭他的心意。齐玉瑾不屑地轻哼一声,露出浮夸的笑容:"您问,您请问。"
袁朗反而不急着问了。他仔细观摩了对面的人,缓缓下定一个结论:"你好像不是很怕我嘛。"
齐玉瑾微微皱眉,故作惊讶:"怎么可能呢。您是主教官,轻轻松松就能决定我的生死,我见了您,巴不得八抬大轿地捧着您,生怕碎了。"
"是嘛。"袁朗对此不置可否。
齐玉瑾微笑:"当然。"
"还记得你家的电话吗?"
"什么?"
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就这么被他提出来了。齐玉瑾一惊,坐也坐不稳了,倾着身子看向他。
刚刚还在怼人,现在倒露出一副呆样,袁朗不由调侃:"难道真忘了?厉害啊,齐玉瑾。"
齐玉瑾回过神来,瞪着他:"你别想激我。这是我的家事,记不记得和你有什么关系。"
"前几天你往家里寄了一封信。但这有梗便捷的方式。"袁朗眼神瞟了瞟桌上的座机,笑问:"不想打吗?"
以文字的形式表达,已经是极限。打电话给家里,约等于服软。想都不要想,不可能。齐玉瑾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不想。"
"别任性。"
"机会只有一次,我已经帮你报备过了。"
"你考虑好了。"
袁朗轻描淡写的三句话像三座大山压在他肩上。齐玉瑾垂下脑袋,整个人埋进臂腕里,闷闷传出一声细咽。他作出妥协之前的最后挣扎:"那你出去,我自己打。"
家里惯的。袁朗挑眉:"这好像是我的办公室吧。"
"那——"
算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但袁朗却真的站在门口等了。
齐玉瑾看着紧闭的门,稍放宽了心。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座机上。他抬手。
"嘟嘟嘟。"
"你好。这里是xx军区接线员,请问有什么事吗?"
"帮我转接外线,家里电话。"
"好的,稍等。"
"嘟——嘟——"
"你好。哪位?"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熟悉声音,齐玉瑾掌心冒出一层薄汗,他张了张嘴,酝酿好的台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再次听到老爸的声音,他反而没有那么多埋怨。
"是我。"齐玉瑾轻声道。
那边明显滞了片刻,传来深重的呼吸声。
齐父冷笑:"我当是谁呢,不知齐少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齐玉瑾干咳两声:"爸。"
"哼。"齐父甩了袖子,沉声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齐玉瑾叹了口气。
齐清川,他爸,出身书香世家,自幼饱读诗书,三岁诵诗,五岁便能做的一手好文章,是家族中最被寄予厚望的子弟。
年少时,娶了商界出身的万秀满,也就是他妈,自此淡出文坛,入世从商。外表看上去温润如玉,一派斯文,但嘲讽起人来,可谓字字诛心,不留情面。
对待亲儿子更是如此。
齐玉瑾早就习惯了。他干笑:"爸,家里……都还好吧?"
"那些个乌烟瘴气,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的出去,家里好得很。"齐父轻哼一声。
齐玉瑾狐疑地低下头看一眼,这老爷子脾气不减当年啊,怎么还越说越上火?
"那个,爸,我前几天寄回去的信,你收到了吗?"
"我们搬家了。"
"什么?"齐玉瑾猛地愣住了。
"你妈总是触景生情。我们索性搬了出来。"齐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齐玉瑾勉强笑了两声:"原来搬家了啊。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能回来?"齐父反问。
回应他的是沉默。
齐父心中有了数。
齐玉瑾:"妈怎么样了?"
"挺好的。"
"那就行。"
客套地仿佛陌生人,齐玉瑾心中像是渗出一层咖啡液,苦涩,黏稠,冰冷。
他强撑着情绪:"那个,爸,我想求你件事。我这有个朋友,妈妈生病了,想去北京治疗,你看看能不能帮着点?"
"可以。到时候叫她直接联系我就好。"齐父道。
这件事总算有了着落。齐玉瑾想,这下陈默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谢谢。"
齐父一愣。
电话挂断。
齐玉瑾猛吸一口气,死死咬住下唇,将眼泪逼了回去。
袁朗适时推门而入。
他看见齐玉瑾无措地僵在中央,眼神茫然,眼周泛着一圈淡红。几步跨进,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片刻,轻声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