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少年心事 齐玉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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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玉瑾本就眉目清冷，平日里寡言少语，又不常笑，整个人总给人疏离之感，除了和袁朗对着干时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但他这几天连这份心思也淡了，袁朗说什么，要求做什么，刁难也好，任务也罢，他不反抗，也不赞成。
总之，很平淡。
这看上去似乎是件好事。
但是突然少了一个反驳的声音，齐桓还有点不习惯。他观察好几天，终于忍不住找袁朗聊了一下。
他认为，这是外在压力作用的结果。在天赋型对手面前，一切归于虚妄。当然，齐桓并不绝对认同这个的观点，但就势论事，显而易见，齐玉瑾被打击到了。
＂队长，我想不只他一个人。很多人对赵旭都有想法，但他太孤僻了，你这几天又频繁给他加分，大家的想法就会不由变得偏激。＂
袁朗若有所思道：＂天才总是孤独的。＂
齐桓：＂……＂
＂可这是一个团队。＂齐桓苦口婆心。
＂福祸相依。＂袁朗指尖的钢笔随着转动滑出漂亮的弧度，尾端轻磕了下桌面，下了逐客令：＂好了，出去吧。＂
齐桓眼神复杂：＂队长，我突然发现自己当时挺幸福的。我当时面对的，只有身体和你的压迫。再瞧瞧他们，还要在你的润物无声的手段下被迫成长。难，太难了。＂
袁朗睨他一眼，语气带了点不屑：＂那是因为你当时已经够成熟了。＂
一句话封住了齐桓所有的说辞。
＂额。＂
＂行了。没事别瞎琢磨。我忙得很，有这时间不如找许三多唠唠去。＂
齐桓：＂……＂
不止齐桓，成才也发现了齐玉瑾的不对劲。
＂你最近怎么了？＂
在洗完澡回去的路上，成才还是把憋了许久的话说出了口。
齐玉瑾停下脚步，想了一会，提议道：＂成才，走慢点，陪我聊聊吧。＂
＂好。＂
此时天边晕染着霞光，橘红叠着淡紫，浓墨交错地将天空一分为二。他静望片刻，轻声问：＂你为什么选择再次回到这里？＂
＂我曾经做了很多选择，它们都是看似正确的选择。＂
成才的声音透过晚风的呼啸，飘摇但又坚定地在耳边响起：＂你问我为什么来，我不想再以这种‘看似正确’，潦草走完人生。我不想再做错事，走错路。＂
＂况且这里有我想见的人，有我坚持下去的理由。＂
齐玉瑾点点头。
成才胳膊十分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语气松快了些：＂哎，我说，自从那天上靶场后，你就不对劲。是不是被赵旭刺激到了？＂
见他不说话，成才于是安慰：＂实话和你说了吧，其实我心里也老羡慕他了。但我们也没差到哪里去，不过是各有各的章法罢了。＂
＂成才，我知道的。＂齐玉瑾轻声道：＂这些天，我只是在想，我擅长什么。我以前很擅长读书，但却放弃了，来了部队。＂
成才顿了顿，很认真地问：＂所以……你后悔了吗？＂
＂我只是擅长，并不代表喜欢。＂齐玉瑾摇头笑笑：＂赵旭在做他擅长的事情，你也在守着自己喜欢的路，我羡慕你们。＂
成才砸吧下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安慰。
要是许三多在这就好了。
＂从进部队的第一天，我就迷茫着，只不过这几天特别迷茫得特别清晰。＂齐玉瑾苦笑。
成才愣了好一会，像是想通了什么，脱口道：＂你每天都想这么多吗？＂
这下轮到齐玉瑾愣住了。
＂什么？＂
＂路是靠自己走出来的。＂
＂我——＂成才不等他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迈开步子，独自走了。
成才的身影消失在夕阳下。
前面只有一条路，通往宿舍。
这一路，他走了很久。
黄昏的剪影在黑暗降临之前，匆匆落下帷幕。
回到宿舍，他发现大家都沉默着。
＂怎么了？＂
难道是有人要离开了？不应该，他能够清楚地记得每一个人的扣分原因，并没有人分数趋零。
陈默眼里蓄着泪花，强颜欢笑：＂没什么事。那个，大家伙都休息吧，明天还有训练呢。＂
大伙不吱声。齐玉瑾目光略过他，落在木桌上半开半合的信封上。
他道：＂陈默，我们是一个宿舍的。＂
在李阳愣神的时刻，成才立马补充：＂是啊，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们。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商量商量总归是好的。＂
陈默静了片刻，眼里闪过很多情绪，最后只是把桌上的信拿给他们，低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
＂我妈刚刚查出癌症晚期。县里医生说了，手术最好去大医院做。光手术费就是笔大钱，再加上各方面开支，家里根本拿不出。我不知道怎么办，真的不知道……＂陈默低埋着头，话音带上了哽咽。
他说着抹掉了眼泪，站起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了，你们不用担心我。钱总能凑到的，没事。＂
李阳挠挠头，面露难色。他心里急，但也清楚，就算他们把几个月工资全凑上，对那笔手术费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没有人说话。陈默只是笑笑。信里告诉他，亲戚知道这件事后，送礼的，上门看望的倒也不少。可真谈到借钱这一事的时候，都支支吾吾糊弄过去。
人情冷暖，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这些陈默都知道，可知道和面对终究是两回事。
一张卡突然递到陈默眼前。
＂陈默，这张卡里的钱虽然不多，但多少能凑一点。＂
陈默抬眸，先是盯着那张卡，又怔怔地看向成才——对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鼓励地看着他。
＂谢谢。＂陈默喉咙发哽。
成才之后，李阳也连忙拿出工资卡。
＂陈默，这是我的，你拿着。＂李阳一把搂住陈默的肩膀。
齐玉瑾是他们之中最淡定的那一个。他神情淡漠，垂着眼睛盯着地面，完全游离在这个宿舍之外。
＂喂，你就光站那？＂李阳不悦地喊道。他虽然心里不太喜欢齐玉瑾，但还是第一次把不满表现地这么明显。
齐玉瑾抬起眼皮：＂关你什么事吗？＂
说完，他不看李阳的反应，而是像往常一样，脱下作训服，坐在床沿，拿起枕头下面的书。
他做这些时，李阳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若非陈默在一旁紧拉死拽，怕是早就冲上来了。
翻开书页时，齐玉瑾突然道：＂手术去北京做吧。＂
陈默顿时松开一旁人的胳膊，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什么？＂
齐玉瑾解释：＂不是说手术最好去大医院做吗？我在北京有个医生朋友，有任何不懂的可以找他。至于钱，这个你也不用担心，你们平时背后不都喊我少爷吗。＂
陈默睁大眼睛，眼底扬起不可置信的喜悦。
＂但是，需要点时间。＂齐玉瑾垂下头，咬了咬唇，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我不能确保，我寄回去的信，他们会看。＂
齐玉瑾和家里的关系不好，这是宿舍共识。成才闷闷叹了一口气。他看了李阳一眼。那家伙讪讪撇开眼，一脸心虚。
＂卡你先寄回去，解一下燃眉之急。＂齐玉瑾把自己的卡和桌上的两张卡一起放到陈默手里。
陈默握着三张卡，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他鞠躬：＂谢谢，真的谢谢大家。你们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了。而且我保证，这些钱我一定回还……＂
齐玉瑾坐在椅子上。耳边是喋喋不休的感激和数之不尽的安慰。他拔下钢笔盖子，笔尖抵在白纸上，良久，终于下笔。
窗外，鸟窝栖息在一条孤零零的枝桠上，明月的廓影悬挂在墨黑的天边，银色的光带一泻千里，灰褐色的枝丫在夜夜中泛着微光。
齐桓如往常一样，在每个宿舍门上踹一脚，声音响透楼层：＂都给老子麻溜点，关灯，睡觉！哎哎哎，你们宿舍叽叽歪歪干什么呢！＂
他走到403寝室门口，刚准备踹下去，门突然开了。
齐桓的脚僵在半空，放下去也不是，抬起来也不是。
＂你干什么呢！＂齐桓撸起袖子，把手表指给他看：＂现在是睡觉时间，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们在等着你过来。＂
我们？齐桓往后看了一眼，赫然是三个脑袋。他皱眉：＂你们想干什么？＂
＂信。＂齐玉瑾将手中攥得皱巴巴的信举起来，递到他眼前，语气硬邦邦的：＂帮我寄一下，时间最好要快。谢谢了。＂
月光透过门帘落在信纸的边缘。在他身后，陈默瞪大一双眼睛，眼睛周围微微泛红，正以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他，仿佛那封信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齐桓沉默接过。
＂我知道了。＂
兴许是月色迷人，他心软了一下，轻声道：＂你们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迎着他的目光，齐玉瑾心头第一次产生这样微妙的感觉，同甘苦，共患难，不抛弃，也不放弃。
＂一定。＂他道。
接下来几天，403这帮人都在等着回音。但自从那晚信件交给齐桓后，便没了音讯，石沉大海一般。
有些时候，希望越大，便将越绝望。
他们也曾在训练结束后把齐桓拦下来问清楚。
但齐桓和那晚的态度截然不同，他很冷硬，也很官方：＂寄了。但很遗憾，我现在也没有收到回信。＂
陈默的脸色越来越憔悴，心里的那点盼头早就在时间的流逝中消磨殆尽。
终于，在又一次负重跑中，他倒下了。
齐玉瑾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倒下的，但他看到了那个坚挺的脊背是如何在他给出的虚无缥缈的希望之下，被那千钧之重一点点腐蚀，一点点压垮。
最终倒下。
齐玉瑾全然不顾训练任务的安排，跑到他身旁时，救护人员训练有序地展开担架，动作利落地把人抬到救护车内。
袁朗站在他身边，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跟着上了救护车。
403的三个人肩挨着肩，看着救护车的驶去的方向，沉默，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少年心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