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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快叫救护车 祁野偏执生 ...

  •   陆星野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往卧室挪。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伤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生命仿佛正在从那个破开的洞口飞速流逝。可卧室里那若有若无的哭泣声,支撑着他不能倒下。
      祁野正沉浸在某种扭曲的掌控感中,忽然察觉到身后极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他猛地扭回头——
      陆星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跳了起来,如同回光返照的凶兽,朝着祁野扑了过去,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侧脸上!
      “砰!”
      闷响结实。祁野猝不及防,被打得头偏向一侧,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两个人瞬间如同两只不死不休的野兽,扭打在了一起。撞翻了床头柜,台灯滚落在地,发出碎裂的声响。
      陆星野红着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把祁野摁倒在地:“你良心被狗吃了?你怎么能?!”
      祁野眼底的疯狂燃烧到极致,一个利落而凶狠的过肩摔,将本就虚弱不堪、全靠意志支撑的陆星野,狠狠摔在了地板上!
      陆星野后背重重着地,眼前彻底一黑,一口血呛了出来,再也提不起丝毫力气。
      祁野喘着粗气,骑在他身上,双手攥紧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肩膀、脸上,嘶吼着,将所有的怨恨、不甘、扭曲的嫉恨,全部倾泻出来:
      “都是你!都是你!每一次都是你!
      陆星野浑身浴血,像一具破碎的玩偶,连抬手格挡的力气都没有了。视线彻底涣散,意识在黑暗中浮沉,只能模糊地感受到沉重而麻木的击打落在身上,那疼痛,似乎也已经遥远。
      祁野喘着粗气,从他身上爬起来,看着奄奄一息的陆星野,眼底最后一丝人性也湮灭了。掏出那把折叠刀,刀刃上,新旧血迹层层覆盖,“想死是吧,我成全你。”
      “阿野…阿野…”
      程知暖看到祁野举刀的那一刻,她想也没想,本能地扑了过去,拦在了陆星野的身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骤然静止。
      程知暖低下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把刀,此刻没柄而入,钉在她的胸口。很奇怪的,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种冰冷的、异物嵌入的麻木感。然后,温热的液体,才顺着刀柄与肌肤的缝隙,缓缓地、不断地涌出来,迅速染红了她的衣服。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祁野,却又好像穿透了他,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跟在她身后,眼睛亮晶晶喊她“暖暖姐”的少年。
      “小野……”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
      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她身体一软,眼神迅速涣散,整个人向后,无力地栽倒下去。
      “暖暖……?”
      祁野僵在原地,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茫然的惊恐,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天崩地裂般的无措。他好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暖暖!!”
      陆星野挣扎着伸出鲜血淋漓的手臂,在半空中,接住了程知暖软倒下来的身体。他抱着她,将她搂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一点点流逝,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禁闭室混杂着灰尘与潮湿的味道,唯一的光亮来自高处那扇铁窗。祁野的目光就落在那扇小小的窗口,巴掌大的地方,吝啬地透进一缕苍白的阳光,像一只半睁的眼,漠然注视着他的狼狈。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自从陆星野进手术室前,下令把他扔进这个地方,他就再也没见过外面的天日。但奇怪的是,陆星野没有报警。班长每次隔着铁门送饭,都会压低声音,把外面的消息一点点漏给他:
      “首长没报警,是因为程医生。他说……不想让程医生难过,等她醒了,让她自己决定。”
      “他把这事压下去了,但你野战集训那次贸然行动的处分肯定跑不了,开除军籍是板上钉钉的。”
      “首长昨天出院了。”
      “程医生……伤得很重,到现在还没醒。”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六年前。
      那时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医院值班室的台灯里漫出来,裹着消毒水淡淡的味道。程知暖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笔,指着祁野作业本上的错题,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像春日融冰的溪水,耐心又温柔:“这个我不是跟你讲过吗?怎么错了?”
      十五岁的祁野正处在最叛逆的年纪,却唯独对程知暖生不出半点脾气。撇了撇嘴,把脑袋埋得低了些,声音闷闷的:“忘了。”
      “那我再讲一遍,小野好好听。”程知暖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只是把作业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笔尖在错题上轻轻圈了圈。
      “我不想写。”少年梗着脖子,满脸的不耐烦,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程知暖挑眉,伸手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小野今天做不完功课的话,那你只能搬着你的凳子去手术室门口等我了。”
      “不不不!”这话一出,祁野的脸瞬间白了几分。深夜的医院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后仿佛藏着无数未知的恐惧。他立刻捡起笔,忙不迭地摇头:“凌晨的手术室太吓人了,我一会做完就回家。”
      “就这么办。”程知暖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好好听。”
      祁野记得自己当时僵住了,偷偷抬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和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像藤蔓缠绕,从此盘踞了他的整个青春。
      而现在呢?
      二十一岁的祁野看着禁闭室窗口那缕微弱的阳光,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他曾以为自己是她生命里唯一特殊的存在,是她需要保护、需要偏爱的例外。他费尽心机,机关算尽,把陆星野拉下神坛,以为这样就能取代他在她心中的位置。
      可到头来,陆星野宁愿背负处分、放弃前程,也要压下他的罪孽,只为不让她难过。
      而他呢?他用最卑劣的手段伤害了她,把她拖入深渊,让她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
      祁野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在空荡的禁闭室里,显得格外凄凉。
      原来,他毁掉的,不仅仅是陆星野的前途,更是那个曾经无条件信任他、庇护他,将他视若己出的程知暖。他亲手熄灭了那束光,还把自己困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禁闭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窗口的阳光似乎又偏移了几分,照不到他的脸上,只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虚幻的光斑。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祁野的处分其实在一个礼拜前就已经下来了,开除军籍。陆星野一直把它压在手里,锁在办公室的抽屉最深处。程知暖还没醒,他不敢松手,也不敢把祁野交给法律,因为他不放心,不放心这个被嫉妒与执念吞噬的年轻人,在失控的路上还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
      陆星野推开禁闭室的门时,祁野正坐在矮凳上,仰头望着那扇窗。一缕斜阳从外面挤进来,像舞台追光,恰好落在他脸上。他低声哼着一首古怪的歌,那歌声轻飘飘的,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温柔,在死寂的禁闭室里格外突兀。
      “怎么,又想到什么新花样了?”
      祁野像是没听见,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执着地哼着那首歌。旋律简单甚至有些滑稽,像在哼唱一段不愿被遗忘的旧时光。
      既然话不投机,陆星野转身便要走。
      “这首歌是暖暖教我唱的。”
      祁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脚步。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时间未说话的干涩。
      陆星野停在那儿,没有回头。
      “刚搬过去那会儿,我体弱,三天两头生病。她为了哄我吃药,每次都会唱这首滑稽的歌。”祁野继续说着,像在剥开一层层结痂的伤口:“她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但其实她更像个孩子,天真善良,轻而易举就能勾起人的欲望。我真的很爱她。”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陆星野猛地转过身:“不要为你的卑劣极端找借口,你那不是爱,是自私。
      “是爱。” 祁野眼底布满红血丝,固执地反驳,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你有什么资格。”陆星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是爱,你就不会无故卖惨,让她活在愧疚与自责之中;如果是爱,你就不会用卑鄙的手段逼她就范,更不会让她遭受无妄之灾。”
      祁野沉默了,像被抽走了所有辩解的气力。自己确实错了。他爱她,却用错了方式,把占有当成守护,把伤害当成靠近的唯一途径。
      “她是善良,有时也会优柔寡断,但这不应该成为你无下限伤害她的理由。”
      他猛地想起那一天,是自己亲手握着刀,刺向程知暖。那抹刺眼的红,她倒下去的眼神,还有那声“小野”,像从前无数个寻常日子里她唤他的语气,却成了烙在他魂魄上的咒。
      他浑身一颤,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左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右手,仿佛那只手上还残留着黏腻的血迹,带着洗不掉的罪孽。
      “你自以为是的爱,根本配不上她。”
      陆星野留下这句话,不再看祁野一眼,转身走出了禁闭室。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禁闭室里,只剩下祁野低低的抽泣声,像受伤的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舔舐伤口。那歌声早已停了,窗口的阳光也渐渐移开,黑暗重新笼罩下来,一如他此刻被悔恨与绝望浸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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