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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番外·二人世界 阿辰被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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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辰被送回东京的那天晚上,叶茜茜在北京的公寓里站了十秒钟。
安静。
真的安静。
没有"妈妈妈妈妈妈"的连环call,没有积木砸地板的声音,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嚎起来的哭声,没有小短腿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的咚咚咚。
她转头看手冢。
手冢站在客厅中间,也在感受这份安静。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国光。"
"嗯。"
"我们暂时自由了。"
"嗯。"
然后两个人同时坐在了沙发上,像是被抽掉了电池的机器人。
自由了,但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这大概就是当了五年父母之后的后遗症,没有孩子在身边反而不习惯了。
叶茜茜躺在沙发上,脚搁在手冢的腿上,"难得二人世界,我们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
"睡觉。"
"……现在才晚上八点。"
"这五年我没在八点之前睡过觉,今天我要睡。"
手冢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把她的脚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叶茜茜闭着眼睛,忽然又睁开了,"对了,你的手臂最近怎么样?"
手冢活动了一下右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是酸。"
"最近又开始酸了?"
"旧伤,天冷的时候会反复。"
叶茜茜坐起来,拿出手机,"我给爷爷打个电话,他肯定认识靠谱的中医。"
叶茜茜的外公确实认识一个靠谱的老中医。
靠谱到什么程度呢,外公说"老刘的针灸,扎过很大的领导很大的级别的肩膀"。
手冢国光的肩膀虽然不是很大级别的,但好歹是前世界第一级别的。
老中医姓刘,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人的时候喜欢先把脉,把完脉再看舌头,看完舌头再问你最近睡得好不好,像是在做一道很长的推理题。
手冢第一次去的时候,刘老把了他的脉,沉默了二十秒。
"年轻的时候打球的?"
"嗯。"
"打了多少年?"
"十二年。"
"职业的?"
"嗯。"
刘老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难怪,这个脉象,经络里的瘀堵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个不光是手臂的问题,肩、肘、腕,整条经络都有旧伤留下的痕迹。"
"能治吗?"
"能。针灸加中药,一个周期二十一天,先通经络,再养气血。"
手冢点了一下头。
针灸的过程,是叶茜茜陪着去的。
她本以为手冢国光这种在球场上膝盖半月板裂了都面不改色的人,扎个针应该跟没事人一样。
结果她发现,手冢在第一根针扎进去的时候,下巴绷紧了。
第二根,喉结动了一下。
第三根,手指蜷了。
"国光,你不会怕扎针吧?"
"不怕。"
"你的手在抖。"
"没有。"
"你要不要握着我的手?"
"不用。"
叶茜茜把手伸过去,手冢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第四根针扎进去的时候,他的手自己伸过来了,握住了她的。
力气还挺大。
叶茜茜忍着笑,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手冢国光,三十五岁,前网球世界第一,怕针灸。
这件事她决定保密,作为两个人的小秘密。
中药也是一场战争。
刘老开的方子,熬出来的汤药是深棕色的,闻起来像是把整个中药铺子煮了一遍。
手冢端着碗,看了三秒。
"一口气喝完,不要停。"叶茜茜站在旁边指导。
手冢喝了。
面无表情地喝完了,放下碗,沉默了两秒。
"怎么样?"
"苦。"
"忍忍,良药苦口。"
"比赛输球都没这么苦。"
叶茜茜笑了,递给他一颗蜜饯,"张嘴。"
手冢张嘴,她把蜜饯塞了进去。
"三十五岁了还要人喂蜜饯。"她说。
手冢嚼了两下,没接话。
从此每天晚饭后,手冢喝药,叶茜茜喂蜜饯,这个流程固定得像一场仪式。
中药吃了两周,手臂确实好了很多。酸痛减轻了,活动幅度也大了,手冢甚至能重新做一些轻度的挥拍动作了。
但有一个问题出现了。
一个手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问题。
叶茜茜是第三次的时候才确认的。
前两次她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或者是手冢太累了,或者是五年没有完整二人世界的生疏感。
第三次,她确认了:不是以上任何一个原因。
是手冢,在某个关键环节上,提前交了卷。
交得非常早。
早到叶茜茜的反应是:"……啊?"
然后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手冢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叶茜茜侧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表情平静得像一尊雕像。但她认识这个人十几年了,她能看到那张平静的脸底下,有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不是愤怒的火山,是尊严受挫的火山。
"国光。"
没反应。
"国光?"
"嗯。"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关系的。"
没反应。
"真的没关系。"
"……嗯。"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叶茜茜想安慰他,但她觉着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手冢开始锻炼了。
不是普通的锻炼,是那种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性的锻炼。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跑步,回来做一组核心训练,然后做俯卧撑。
第一天五十个。
第二天六十个。
第三天七十个。
叶茜茜早上起来的时候,经常看到手冢已经一身汗地站在阳台上喝水了。
"国光,你不用练这么猛的。"
"保持体能。"
"体能没有退休日?"
"嗯。"
叶茜茜知道他在较什么劲,所以没有提出异议。
有一天吃完晚饭,手冢忽然说:"散步吧。"
叶茜茜觉得挺好的,两个人难得二人世界,饭后散步多浪漫。
第一天,散步。
第二天,散步,但快了一点。
第三天,"散步"变成了快走。
第四天,快走变成了慢跑。
"国光,我们不是散步吗?"
"这是散步的进阶版。"
"哪有散步越散越快的?"
"循序渐进。"
第五天,慢跑的配速提高了。叶茜茜跟在手冢后面,从悠闲变成了喘气。
"国光……你能不能……慢一点……"
"这已经是慢速了。"
"你的慢速和我的慢速不是一个概念。"
然后他开始加项目了。跑完步拉她做核心训练,做完核心训练还要拉伸。
叶茜茜终于意识到了——这不是散步,不是锻炼身体,这个人是有目的的。
跑了三天之后,叶茜茜的腿酸得上楼梯都在抖。
"国光,我真的不行了。"她趴在沙发上,"我是搞天文的,不是搞体育的。"
"天文也需要体力,你不是经常通宵观测吗。"
"通宵观测是坐着的!"
手冢走过来,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拉伸一下,明天会好。"
"明天还要跑吗?"
"嗯。"
"跑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
手冢开始帮她拉伸,按着她的肩膀往下压,叶茜茜痛得龇牙咧嘴。
"国光,你到底在较什么劲?"
手冢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较劲。"
叶茜茜转过身,看着他。
"国光,听我说。"
他看着她。
"我最爱最爱你了,"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跟那个没有任何关系。"
手冢的嘴唇紧紧抿着,一种无处发散的郁气堵在胸口。
过了很久,他的手臂慢慢合拢了,把她揽了进来。
第三周,手冢去刘老那里做最后一次针灸。
叶茜茜陪着去的。扎完针,刘老收针的时候,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哎,差点忘了跟你们说。"
"什么?"
刘老推了推老花镜,"我那个方子里有一味药,对年轻人可能有一点点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叶茜茜问。
"就是那个……"刘老比划了一下,"精力方面,可能会有点影响。不过停了药就会恢复的,一般两周左右。我本来应该提前说的,忘了,老了老了,记性不好。"
诊室里安静了三秒。
叶茜茜转头看手冢。
手冢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但是他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下,虽然只是很小的幅度。
出了诊所的门,两个人走在北京深秋的街上,银杏叶铺了一地金黄。
手冢一直没说话。
叶茜茜也没说话。
走了大概两百米,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所以不是你的问题。"
"嗯。"
"是药的问题。"
"嗯。"
"那你这两周的俯卧撑白做了。"
"……没有白做,体能确实提高了。"
"我的体能也被你逼着提高了。"
"这是好事。"
"好事?我腿现在还酸着呢。"
手冢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半个月以来,她第一次看到他笑。
"国光。"
"嗯。"
"刘老说两周就恢复。"
"嗯。"
"那你能不能别再逼我起来跑步了?"
"改八点半。"
"十点。"
"九点半。"
"……成交。"
两周后。
一切恢复了正常。
手冢没有说什么,叶茜茜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那天晚上之后,手冢破天荒地在床上多躺了十分钟没有起来,枕着胳膊看天花板,表情很平静,但叶茜茜总觉得那个平静里面,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如释重负。
她侧过身,手指在他的胸口上画了一个圈。
"国光。"
"嗯。"
"欢迎回来。"
手冢看了她一眼。
"我一直都在。"
"我说的不是你。"
"……"
叶茜茜笑着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手冢忽然掀开被子,一把把她捞了过来。
"你干嘛!"
他的手指落在了她的腰侧,精准地找到了她最怕痒的那个位置。
"啊哈哈哈哈国光你放开!!"叶茜茜笑得缩成一团,两只手乱拍他的胸口,"不要不要不要!"
"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哈哈哈哈你别挠了!"
"你说的那句。"
"哪句啊!!"
他停了手,低头看着她。
叶茜茜喘着气,头发散了一脸,眼角笑出来的泪还挂着,脸红扑扑的,狼狈又好看。
他的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促狭,变成了一种她很熟悉的、很深的温度。
"国光?"
他没有回答,低下头,吻住了她。
被子被蹬到了床脚。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两个人纠缠的轮廓上画了一层银边。
笑声变成了呼吸,呼吸变成了沉默,沉默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越来越近,越来越快,最后融在了一起。
北京深秋的夜很长。
难得清净的时候,手冢还这么糟心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