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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番外·不要大意 手冢清曜十 ...

  •   手冢清曜十八岁那年,打进了温布尔登的正赛。

      消息传来的时候,手冢国光正在海德堡大学的研究室里改学生的论文。

      叶茜茜推开门走进来,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ATP官网的正赛签表,"Tezuka Kiyou"四个字排在第一轮的第三场。

      手冢看了三秒,放下了红笔。

      "订机票吧。"叶茜茜说。

      "嗯。"

      去伦敦的飞机上,叶茜茜靠在手冢的肩膀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

      "退役后的手冢先生"那个文件夹,已经存了几千张照片了。从阿辰出生到现在,十八年,每一年都在里面。

      她翻到了一张很早的,阿辰两岁半的时候,抱着手冢的旧球拍不撒手的那张。小小的人,球拍比他还长,但他抱得很紧,眼睛亮亮的。

      又翻到了一张五岁的,手冢蹲在地上教他握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调。

      七岁,阿辰第一次参加少年赛,站在球场上,个子还没网高,但腰板挺得笔直,跟他爸一模一样。

      十岁,拿了全日本少年组的冠军。手冢站在场边,面无表情,但叶茜茜拍到了他鼓掌的那一秒,掌心拍得很用力。

      十三岁,去了西班牙的网球学校。走的那天,阿辰在机场抱着叶茜茜哭了,然后转过身抱了一下手冢,说了一句"爸爸等我"。

      手冢说了两个字:"不要大意。"

      十五岁,拿了青少年组的法网冠军。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你的偶像是谁?"

      阿辰想了一下,"我爸。"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在球场上也是,在球场外也是。"

      那段采访的视频,叶茜茜存了三份,手冢的手机里也存了一份,虽然他从来没说过。

      十六岁,转了职业。

      十八岁,温布尔登正赛。

      叶茜茜关上手机,看了一眼旁边的手冢。

      他在看窗外的云,表情很平静。

      "国光。"

      "嗯。"

      "你觉得阿辰第一场会赢吗?"

      "不确定。"

      "你当年第一场温布尔登赢了吗?"

      "赢了。"

      "那他是你儿子,基因在那儿呢。"

      "网球不靠基因。"

      "那靠什么?"

      "训练,心态,临场发挥。"

      "你现在说话跟解说员一样。"

      "客观分析。"

      "你能不能不客观一次,就说一句'我儿子肯定能赢'?"

      手冢看了她一眼。

      "不能,比赛没有肯定。"

      "手冢国光,你真的很不会聊天。"

      "嗯。"

      "二十多年了一点进步都没有。"

      "嗯。"

      叶茜茜叹了口气,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过没关系,"她靠在他肩膀上,"全世界都知道手冢国光面对网球的时候比面对老婆认真。"

      "不是。"

      "那你刚才为什么分析儿子的比赛比夸我好看还积极?"

      "……"

      温布尔登,中央球场。

      七月的伦敦,天气难得的好,阳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洒下来,草地绿得发亮。

      手冢和叶茜茜坐在球员包厢里。

      旁边坐着彩菜和国晴,两个人都老了不少,但彩菜的眼睛还是亮的,手里攥着一面小旗子。国晴穿了一件阿辰和运动品牌联名的T恤,跟当年叶正明穿手冢的联名款一模一样。

      叶正明和叶芷兰坐在后面一排。叶正明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腰板还是直的。叶芷兰带了望远镜,"当年看女婿,现在看外孙,这个望远镜命真好。"

      青学的人也来了一些。不二坐在看台上,笑容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越前坐在他旁边,帽檐压得低低的,已经退役三年了,但看比赛的时候眼神还是锋利的。

      球员通道的门开了。

      手冢清曜走了出来。

      十八岁,一米八三,肩宽腿长,深棕色的头发,眉眼轮廓是手冢国光年轻时候的翻版。但他走路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是手冢的面无表情,是叶茜茜的那种笑,温暖的,明亮的。

      他走上球场,站在底线上,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包厢的方向。

      他看到了爸爸和妈妈。

      叶茜茜冲他挥了挥手。

      手冢没有挥手,只是看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阿辰笑了,转过身,面对球场。

      他的对手是一个二十三岁的法国人,世界排名四十八,经验丰富,发球很重。

      但阿辰不怕。

      他从小就不怕。

      他怕的东西很少,怕打针,怕写字,怕太爷爷的沉默和爸爸的声音变低。但在球场上,他什么都不怕。

      比赛开始了。

      阿辰的第一个发球,时速两百一十五公里。

      不是ACE,对手勉强接到了,但回球质量不高,阿辰一个正手直线打死。

      看台上,叶茜茜没有看球场,她在看手冢。

      他的侧脸被温布尔登七月的阳光照着,四十八岁了,眉骨的线条没有变,下颌的轮廓没有变,眼神还是那么专注,只是鬓角有了几根白的,被阳光照得一闪一闪。

      她悄悄把手伸过去,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手冢没有转头,但他的手指慢慢张开,把她的手整个握了进去。

      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干燥的,带着薄茧的触感。二十多年了,这只手的温度她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

      第一盘,阿辰打得很紧,新人的第一场大满贯正赛,紧张是正常的。发球有些波动,正手偶尔失误,但他的移动很快,防守很扎实,每一分都在咬。

      6-4,阿辰拿下了第一盘。

      彩菜在旁边拍手拍得最响。

      第二盘,对手调整了,开始打阿辰的反手。阿辰的反手不如正手稳定,这是他的弱点,对手很聪明地抓住了。

      4-6,丢了第二盘。

      叶茜茜咬了一下嘴唇。

      手冢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

      意思是:没事。

      第三盘,局间休息的时候,阿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用毛巾擦汗。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包厢的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看妈妈,他看的是爸爸。

      手冢坐在那里,背脊挺直,面无表情,和他打球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两个人隔着一整个中央球场对视了两秒。

      手冢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但阿辰站起来了,把毛巾放下,走回了底线。

      他的眼神变了。

      从紧张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纯粹。

      就像手冢国光在最后一场温布尔登决赛的第四盘里,回到了十六岁的自己一样,阿辰在这一刻也找到了自己的原点。

      不是父亲的影子,不是"手冢的儿子",是他自己。

      手冢清曜,十八岁,站在温布尔登的草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要大意。

      第三盘,7-5。

      第四盘,6-3。

      最后一分,阿辰的正手穿越打在了底线上,鹰眼显示压线。

      全场欢呼。

      阿辰跪在了草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抵着草,肩膀在抖。

      他没有哭。

      他在笑。

      包厢里,叶茜茜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但她也在笑。

      彩菜哭了,国晴的眼眶红了,叶芷兰在擦眼镜,叶正明使劲鼓掌。

      不二微笑着,轻轻鼓了鼓掌。

      越前推了一下帽檐,嘴角弯了一下,"不错。"

      手冢伸手搂住了叶茜茜的肩膀,手掌在她的肩头轻轻摩挲了两下。

      叶茜茜靠进他的怀里,擦了一把眼泪,然后重新看向球场。

      阳光下,十八岁的手冢清曜正从草地上站起来,仰着头,笑着,像一颗刚刚升起的星。

      赛后,阿辰从球场上走进球员通道,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手冢和叶茜茜。

      他还穿着比赛服,头发湿着贴在脸上,脸上还有草地的绿色痕迹。

      "妈!"他先冲过去抱了叶茜茜,力气很大,把她整个人抱离了地面转了半圈。

      "你轻点!我老了转不动了!"叶茜茜笑着拍他的背。

      "你才不老!"

      他放下叶茜茜,转向手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十八岁,一个四十八岁。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肩宽,一样的眉眼。

      但十八岁的那个,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像是一颗刚刚升起来的星,亮得不知道收敛。

      "爸。"

      "嗯。"

      "我赢了。"

      "嗯。"

      "就嗯?"

      手冢看着他,这张和自己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表情,是明亮的,张扬的,不怕让全世界看到自己有多开心的那种光。

      "打得不错。"手冢说。

      阿辰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冲过去抱住了他。

      手冢国光被十八岁的儿子抱了个满怀。

      他的手抬了起来,拍了拍阿辰的后背。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稳,和十八年前在深夜里把婴儿哄睡时候的节拍一模一样。

      "爸,"阿辰的声音有点闷,埋在他的肩膀上,"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教我打球。谢谢你让我站在这里。"

      手冢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

      "不用谢。"

      "还有,"阿辰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笑着,"谢谢你跟妈妈生了我。"

      手冢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这个要多谢你妈妈。"

      叶茜茜在旁边笑出了声。

      阿辰又转过来抱她,"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变成了这么高的帅小伙。"

      叶茜茜的眼泪又下来了。

      "好自恋啊,"她擦了一下眼睛。

      晚上,伦敦的酒店里。

      阿辰去跟队友庆祝了,房间里只剩下手冢和叶茜茜两个人。

      叶茜茜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伦敦的夜景。

      手冢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

      "国光。"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打温布尔登吗?"

      "记得。"

      "那时候你多大?"

      "十六。"

      "今天阿辰十八。"

      "嗯。"

      "他站在球场上的样子,跟你当年很像。"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手冢想了一下。

      "他比我开心。"

      叶茜茜看着他,笑了。

      "那可不,开心这门课你挂了二十多年了,幸好你儿子随我,满分通过。"

      "我没有挂。"

      "你现在开心吗?"

      "嗯。"

      "那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手冢看着她,嘴角动了零点几毫米。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满分答卷,别人家用嘴笑,你用显微镜才能看到。"

      手冢转过头看她。

      四十八岁的叶茜茜,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藏了几根白的,但眼睛还是亮的,亮得跟十八岁在海德堡天文台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茜茜。"

      "嗯?"

      "谢谢。"

      "谢我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伦敦的夜很安静,远处泰晤士河的灯火在夜色里弯着,像一条发光的河。

      "谢谢你在那个论坛上回了我的帖子。"

      叶茜茜愣住了。

      那个论坛,那个帖子,那个ID叫"不要大意"的少年,那个深夜里问"手冢你睡了吗"的女孩。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手冢国光,"她吸了一下鼻子,"你到底记了多少东西在心里没说过?"

      "很多。"

      "比如?"

      "比如你第一次在论坛上叫我的名字,我反复看了三遍。"

      "还有呢?"

      "比如你在海德堡说的第一句德语,发音不标准,但我觉得很好听。"

      "还有呢?"

      "比如现在。"

      "现在怎么了?"

      "你坐在窗台上,伦敦的灯光在你身后,你的头发被风吹了一下。"

      叶茜茜看着他。

      "我在想,"手冢说,声音很轻,"二十多年了,你还是最好看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七月伦敦的温度,不冷不热的,刚刚好。

      叶茜茜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捧着他的脸。

      "手冢国光。"

      "嗯。"

      "我没有有告诉过你我很爱你,很爱很爱的那种。"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二十多年前的月光,有海德堡的老桥,有论坛上的深夜,有婚礼上的阳光,有产房里的泪水,有阿辰的第一声啼哭,有温布尔登的草地,有所有的所有。

      "我也是,很爱很爱你。"他专注地看着叶茜茜的眼睛说。

      叶茜茜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手伸过来,和她十指相扣。

      伦敦的夜很深了,但两个人都不想睡。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那个论坛上的深夜,一个女孩问"手冢你睡了吗",一个男孩回了一个字"嗯"。

      从那一刻开始,到这一刻为止,他们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但方向,从来没有变过。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番外·不要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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