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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番外·阿辰的宇宙 阿辰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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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第一个词>
阿辰的第一个词,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
是"嗯"。
叶茜茜当时正在喂他吃辅食,南瓜泥,阿辰张着嘴接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发出了一个清晰的音节。
"嗯。"
叶茜茜愣住了。
她转头看手冢,手冢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嗯'?"
"……是。"
"手冢国光,你儿子的第一个词是'嗯'。"
"嗯。"
"你看看你,你看看他,一模一样。"
手冢看着坐在餐椅里、嘴边糊着南瓜泥、一脸无辜的阿辰,沉默了。
阿辰又"嗯"了一声,然后张嘴要下一口。
叶茜茜给林晓宁发消息的时候,打了一行字:"我儿子的第一个词是'嗯',遗传太可怕了。"
林晓宁回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那他第二个词是不是'不要大意'?"
阿辰一岁三个月的时候,终于叫了"妈妈"。
是在叶茜茜从实验室加班回来的那个晚上。她开门的时候,阿辰正坐在手冢的腿上,听到门响,转过头,看到她,嘴巴一张。
"妈妈!"
清清楚楚,两个字。
叶茜茜的包掉在了地上。
她冲过去把阿辰抱起来,亲了七八口,亲得阿辰满脸口水,开始挣扎。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她抱着阿辰问手冢。
"今天下午。"
"你教的?"
"教了一下午。"
叶茜茜看着他,"你教了一下午就为了让我回来的时候听到?"
手冢没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爸爸"这个词来得更晚一些。
一岁半,阿辰会说"妈妈""嗯""不要""还要""抱抱",但就是不叫"爸爸"。
手冢不着急,至少看起来不着急。
但叶茜茜发现,他每天都会在阿辰面前指着自己说一遍"爸爸",然后等。
阿辰看着他,"嗯"一声,然后爬走了。
连续两个月。
叶茜茜有时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直到有一天晚上,阿辰半夜哭醒了。
手冢先起来的,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阿辰哭得小脸皱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手攥着手冢的衣领不松。
哭着哭着,忽然蹦出来一句。
"爸爸……爸爸……"
手冢拍背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拍,节奏没变,但叶茜茜在黑暗里看到他低下了头,把脸埋进了阿辰的小脑袋旁边,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两岁·撒娇怪>
阿辰两岁之后,解锁了一项新技能。
撒娇。
而且只对手冢撒。
"爸爸抱抱。"
手冢在写论文。
"爸爸抱抱!"
手冢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继续写论文。阿辰在他腿上坐了三十秒,不满意了。
"爸爸亲亲。"
手冢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继续写论文。
"还要。"
又亲了一下。
"还要!"
手冢放下了笔。
"阿辰,爸爸在工作。"
阿辰的嘴一瘪,下巴一抖,眼眶开始泛红,嘴角往下弯,所有的预警信号全部亮起来了。
三,二,一。
"哇——"
哭了。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整栋公寓都能听到。
手冢看着怀里号啕大哭的儿子,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叶茜茜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了?"
"他要我亲他。"
"那你亲啊。"
"亲了两次了。"
"那就亲第三次。"
"这样会不会太惯着他?"
"国光,他两岁。"
手冢看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阿辰,叹了一口气,低头在他脸上亲了第三下。
哭声戛然而止。
阿辰抽抽搭搭地靠在手冢胸口上,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已经开始笑了。
"爸爸~"声音甜得能拉丝。
手冢看着他秒变脸的速度,表情复杂。
叶茜茜在厨房门口笑得直不起腰,"手冢国光,你被一个两岁的人拿捏了。"
"没有。"
"你刚才叹气了。"
"没有叹气。"
"爸爸叹气了 。"阿辰奶声奶气地重复。
手冢闭了一下眼睛。
从此以后,"爸爸抱抱""爸爸亲亲""爸爸还要"成了阿辰的日常三连。手冢每次都先拒绝,然后被哭声击溃,然后妥协。
叶茜茜问他:"你在球场上面对赛点都不会妥协,怎么对他就不行了?"
手冢看了一眼正趴在他背上用口水糊他后颈的阿辰。
"对手不一样。"
<两岁半·爸爸的球拍>
阿辰第一次碰到网球拍,是一个意外。
手冢的旧球拍收在衣柜的最上层,阿辰不知道怎么爬上了椅子,又从椅子爬到了柜子上,把球拍包拽了下来。
手冢听到声响跑过来的时候,阿辰正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把比他还长的球拍,眼睛亮亮的。
"爸爸的!"
手冢蹲下来,想把球拍拿回去。
阿辰抱得更紧了。
"阿辰的!"
"这个太重了。"
"阿辰的!"
手冢看着他抱着球拍不撒手的样子,像极了自己小时候。
他没有抢回来,而是坐到了地上,把阿辰连人带球拍拖进了怀里。
"想打球吗?"
阿辰使劲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第二天,手冢买了一把最小号的儿童网球拍回来。
阿辰拿到的时候高兴得满屋子跑,挥着小球拍到处打,茶几上的杯子被他打翻了,沙发靠枕被他打飞了,叶茜茜的论文被他打散了一地。
"手冢国光,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叶茜茜蹲在地上捡论文。
手冢站在旁边,看着阿辰挥着小球拍满客厅跑,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握拍姿势不对。"他说。
"他两岁半!"
"可以开始纠正了。"
手冢蹲下来,把阿辰的小手放在拍柄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调整位置。
阿辰握好了,抬头看手冢,"这样?"
"嗯,很好。"
"爸爸也打!"
手冢拿起那把旧球拍,在客厅里和两岁半的儿子面对面站着。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一个身高不到九十厘米,一个拿着职业级球拍,一个拿着塑料儿童拍。
叶茜茜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这大概是手冢国光打过的最特别的一场球。
<三岁·妈妈的星星>
阿辰三岁那年的夏天,叶茜茜第一次带他去了天文台。
海德堡天文台在国王座椅山上,八月的晚上,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银河。
阿辰被手冢背上山的。他坐在手冢的肩膀上,两只小手揪着手冢的头发当缰绳,手冢面无表情地当了一路的马。
到了天文台,叶茜茜蹲下来,把阿辰抱到望远镜前面。
"阿辰,看。"
阿辰把眼睛凑到目镜上,歪着小脑袋看了两秒。
"什么都没有。"
"再看看,那个亮亮的。"
"亮亮的?"他又看了一会儿,"哇!好多好多的亮亮!"
"那些是星星。"
"星星?"阿辰从望远镜前面抬起头,看着夜空,又看了看叶茜茜,"妈妈的星星?"
叶茜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妈妈的星星。"
"阿辰也要!阿辰也要星星!"
"好,妈妈以后找一颗送给你。"
"爸爸有吗?"
叶茜茜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手冢,"爸爸已经有了。"
手冢看着她,什么都没说,但月光下他的眼神很温柔。
阿辰又把眼睛凑到了望远镜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
"爸爸!"
"嗯。"
"星星好漂亮!"
"嗯。"
"爸爸也看!"
手冢弯下腰,把眼睛凑到目镜前面。
阿辰站在旁边等着,等了三秒钟,等不及了,"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
"比爸爸好看吗?"
"……"
叶茜茜在旁边笑出了声。
阿辰又开始了,"比妈妈好看吗?"
手冢从望远镜前面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叶茜茜,又看了一眼阿辰,认真地想了一下。
"妈妈最好看。"
阿辰不服气了,"阿辰呢?"
"阿辰第二好看。"
"那星星呢?"
"第三。"
阿辰满意了,伸手要抱,"爸爸抱抱!"
手冢把他抱起来,阿辰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漫天的星。
"爸爸。"
"嗯。"
"阿辰喜欢爸爸。"
手冢的手在他的小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爸爸也喜欢阿辰。"
<三岁半·语言大乱炖>
阿辰三岁半的时候,叶茜茜和手冢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头疼的问题。
语言。
阿辰的日常语言环境是这样的:手冢跟他说日语,叶茜茜跟他说中文,出门买菜碰到邻居说德语,Wendt教授偶尔来家里做客说英语,叶芷兰视频的时候说中文,彩菜视频的时候说日语。
四种语言在一个三岁半的小脑袋里搅成了一锅粥。
结果就是,阿辰的每一句话都是混搭的。
"妈妈,ich will ジュース。"(妈妈,我要果汁。)
三种语言,一句话,毫无违和感。
"爸爸,Nein!不要Schlafen!"(爸爸,不!不要睡觉!)
手冢听完这句话,眉头皱了零点五秒。
叶茜茜在旁边翻译:"他的意思是他不想睡午觉。"
"我听懂了。"
"那你皱眉是因为什么?"
"他的德语语法不对。"
"他三岁半!"
"语法应该从小纠正。"
"你先让他分清楚哪句是哪种语言再说吧。"
认字就更惨了。
叶茜茜买了一套中文识字卡片,手冢买了一套日语假名卡片,幼儿园发了一套德语字母卡片。三套卡片摆在桌上,阿辰看了两秒,把它们全部混在一起,按颜色排了一排。
"阿辰,这个字念什么?"叶茜茜举起一张"大"字的卡片。
阿辰想了很久,"Groß?"
"中文。"
"……Big?"
"中文!"
阿辰眨了眨眼睛,然后把卡片从叶茜茜手里抽走,翻到背面,递回去。
"妈妈念。"
"是你学不是我学!"
阿辰又把卡片翻到正面,看了一眼,然后面朝下扣在了桌上。
"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
"字没有了,阿辰看不到了。"
叶茜茜深呼一口气,换了一张,"月"字。
阿辰歪着头看了三秒,"Mond!"
"中文!阿辰,中文!"
"つき!"
日语。
叶茜茜把卡片放下了,站起来,拍了拍手冢的肩膀。
"交给你了,我去做饭。"
"嗯。"
手冢在阿辰对面坐下来。
叶茜茜走进厨房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手冢正拿着卡片,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备战一场大满贯决赛。
她觉得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四十分钟后,叶茜茜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
客厅里的画面让她停在了原地。
卡片散了一地。桌子上、椅子上、地上都是。中文的日文的德文的全部混在一起,有几张被揉皱了,有一张上面多了一个阿辰画的圆形不明物体。
阿辰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张卡片当扇子扇风,嘴里哼着不知道哪国语言的儿歌。
手冢坐在沙发上。
他的姿势是叶茜茜从来没见过的,身体往后靠着,头仰在沙发背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眼睛闭着。
像一台死机了的电脑。
"国光?"
没反应。
"国光?"
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叶茜茜在他输掉比赛的时候都没有见过的疲惫。
"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手冢沉默了三秒。
"他用四种语言跟我说了二十分钟'不要'。"
"……就'不要'?"
"不要,Nein,No,嫌だ。轮着说,一种语言都没落下。"
叶茜茜看着地上快乐扇风的阿辰,又看了看沙发上灵魂出窍的手冢。
"然后呢?"
"然后我让他念一个'山'字,他念了'やま',我说中文,他说'Mountain',我再说中文,他看着我笑了。"
"笑了?"
"笑了。然后拿着卡片跑了,边跑边喊'爸爸追追,爸爸追追'。"
"你追了吗?"
"追了。"
"追到了吗?"
手冢又闭上了眼睛。
"追到了,然后他一会儿说要嘘嘘,一会儿说要拉臭臭。"
叶茜茜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手冢旁边坐下来。她看着他仰头闭眼的侧脸,忍了五秒钟,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弯着腰趴在他的肩膀上笑得停不下来。
手冢睁开眼,侧头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笑到发抖的妻子。
"有这么好笑吗。"
"有,"她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手冢国光被三岁半的小朋友打败了。"
"没有被打败。"
"那你刚才那个姿势叫什么?"
"中场休息。"
"你在球场上打五盘都没休息成这样。"
阿辰扇够了风,拿着卡片跑过来,一头扎进手冢怀里。
"爸爸!"
"嗯。"
"阿辰喜欢爸爸。"
手冢看着怀里笑嘻嘻的儿子,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乱了。
这场仗,他输得很彻底。
过了大概两个月,手冢发现了一件事。
阿辰对字不感兴趣,但对数字有一种不太正常的热情。
起因是叶茜茜在教他数苹果。一个苹果,两个苹果,三个苹果。
数到十个的时候,阿辰忽然问:"十个后面是什么?"
"十一。"
"十一后面呢?"
"十二。"
"然后呢然后呢?"
叶茜茜数到了一百,阿辰还在追问"然后呢"。
她把手冢叫过来。
手冢在纸上写了一个1000。
"一千!"阿辰说。
手冢写了10000。
阿辰看了两秒,"一万?"
没人教过他一万。
手冢和叶茜茜对视了一眼。
手冢写了100000。
"十万!!"阿辰拍着小手。
叶茜茜看着认字卡片上四种语言的"月"字他一个都不肯学,但十万他自己能推出来,觉得这个孩子的脑回路跟他爸一模一样。
"爸爸!再写再写!"
"写多少?"
"最大的!"
手冢想了一下,在纸上写了一个符号。
∞。
"这是什么?"阿辰瞪大了眼睛。
"无穷大。比所有数字都大。"
阿辰盯着那个横过来的8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阿辰喜欢这个。"
叶茜茜叹了口气。
语言慢慢来吧,数学这条路,看来是拦不住了。
叶茜茜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在星空下的剪影,一大一小,一个沉默一个话多,但靠在一起的时候,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的两颗星。
她拿出手机。
月光很好,星星很亮,两个人的轮廓清清楚楚。
"退役后的手冢先生",这个文件夹已经快存满了。
但叶茜茜觉得,怎么拍都不够。
这个文件夹会一直拍下去,拍到阿辰长大,拍到手冢的头发白了,拍到他们一起老了。
每一张都是她最喜欢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