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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番外·小小的人 宝宝出生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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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出生第五天,还没有名字。
不是没想过,是想太多了。
手冢国一打了三次电话过来,每次都是同一个问题:"名字定了吗?"
每次手冢都回答:"还在讨论。"
第三次的时候,国一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我当年给你爸取名字用了一个下午。你们五天了。"
然后挂了。
问题出在手冢身上。
他想了五天,还没想好。
叶茜茜以为他只需要取日文名就行了,但手冢说中文名他也想取。
"中文名也想取。"
"为什么?"
"名字是父亲给的第一份礼物,我想给两份。"
叶茜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有再争。
手冢在书桌前坐了一整晚。
她半夜起来喂奶的时候,看到书桌上摊了一堆纸,上面写满了汉字,被划掉的比留下来的多。
"你怎么还没睡?"她抱着喝完奶迷迷糊糊的宝宝走过来。
"在想名字。"
"想到什么程度了?"
"否了二十三个。"
"你取名字跟写论文一样认真。"
"比论文难。"手冢看着那堆纸,"论文写错了可以改,名字要用一辈子。"
叶茜茜在他旁边坐下来,宝宝在她怀里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你想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手冢想了一下,"希望他能看到光。"
"看到光?"
"不管在哪里,不管做什么,都能找到自己的光。"
叶茜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宝宝,又看了看窗外。北京十月的夜空,不算太清,但能看到几颗星。
"国光,"她忽然说,"你的名字里就有光。"
"嗯。"
"那他的名字里,要不要也有光?"
"太像了。"
"那换一个意思接近的。"她想了想,"'曜'怎么样?日月星辰的光都叫曜。比'光'的范围更大,包含了所有发光的东西。"
手冢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动了一下。
"曜。"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曜"字前面写了一个字。
清。
"清曜,"他说,"清澈的光,干净的,不浑浊的。"
叶茜茜看着纸上那两个字,忽然明白了。这是手冢想给儿子的东西,不是耀眼的、灼热的光,是清清澈澈的、干干净净的、不会被任何东西污染的光。
"手冢清曜。"他念了一遍。
"Tezuka Kiyou."叶茜茜也念了一遍日文读音,"好听。清澈的光。"
手冢在纸上把名字重新写了一遍。
笔画很慢,每一划都用了力气。
叶正明第二天来看外孙的时候,听了名字,点了点头,"清曜,好名字。"
然后他抱着宝宝,看了半天,笑了,"小名就叫阿辰吧,辰是星辰的辰,跟他妈妈的星星也有点关系,家里人叫着亲。"
叶茜茜看着旁边正在给宝宝换尿布的手冢。
"名字全定了。手冢清曜,小名阿辰。"
手冢把尿布贴好,把宝宝的小连体衣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动作还是那种精确到每一步的慢。
"嗯。"
叶茜茜看着手冢抱着阿辰的样子,忍不住又拍了一张照片。
奶爸手冢国光的日常,是叶茜茜万万没有想到的画风。
首先,他给所有事情都排了一张时间表。
喂奶时间、换尿布时间、洗澡时间、睡觉时间、拍嗝时间,精确到分钟,写在一张A4纸上,贴在了冰箱门上。
叶茜茜第一次看到那张表的时候,以为是他的论文计划。
"国光,这是什么?"
"阿辰的作息表。"
"你给一个出生两周的婴儿做了作息表?"
"规律的作息有利于他的发育。"
"他现在的作息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所以需要优化。"
叶茜茜看着那张精确到分钟的表格,决定不跟一个数学博士争论育儿方法论。
但事实证明,时间表在一个新生儿面前毫无用处。
阿辰完全不按照时间表生活。他想哭就哭,想睡就睡,想吃就吃,凌晨三点哭一场,五点再哭一场,七点在手冢刚刚闭眼的时候准时再来一场。
手冢的时间表在第三天就作废了。
叶茜茜在他把那张纸从冰箱上撕下来的时候,忍住了笑。
"要不要我帮你做一张新的?"
"不需要。"他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随机应变。"
"手冢国光说出了'随机应变'四个字,我要记下来。"
"……不用记。"
换尿布这件事,手冢用了三天才完全掌握。
第一天,他把尿布贴反了,前后颠倒,阿辰穿了十分钟就漏了。
第二天,他贴得太紧,阿辰的小腿上被勒出了红印子,他看到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那天晚上他在网上查了两个小时的"新生儿尿布正确松紧度"。
第三天,完美了。松紧适中,位置精准,速度从第一天的五分钟缩短到了一分半。
叶茜茜在旁边计时,"一分二十七秒,新纪录。"
"不是比赛。"
"但你刚才换的时候眼神很认真,跟你在赛点发球时候一样。"
手冢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但下一次换尿布的时候,他的速度又快了三秒。
哄睡是最大的难题。
阿辰这个孩子,白天睡得很好,一到晚上就精神焕发,眼睛睁得圆圆的,在小床里手脚并用地蹬被子。
叶茜茜抱着哄,唱歌哄,摇着哄,都不管用。
手冢接过来。
他不会唱歌,也不太会摇,他就把阿辰放在胸口上,一只手托着小小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地拍。
拍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一下,一下,一下。
像节拍器。
叶茜茜靠在床头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阿辰在手冢的胸口上特别容易睡着。
因为手冢的心跳本来就是稳的。
运动员的静息心率比普通人低,节奏慢,有力,均匀。对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婴儿来说,那大概是最像妈妈肚子里的声音的东西。
"国光。"
"嗯。"
"他睡着了。"
手冢低头看了一眼,阿辰的小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嘴巴微微张着,一只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嗯。"
她正要关灯,手冢忽然小声开口了。
"茜茜。"
"嗯?"
"帮我把眼镜摘了。"
"怎么了?"
"不敢动。"
叶茜茜看着他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三公斤的小人趴在胸口上,手冢国光连摘眼镜都不敢。
她憋着笑走过去,轻轻把他的眼镜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还有吗,手冢先生?"
"被子。"
她帮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阿辰的后背上。
"还有吗?"
"……鼻子痒。"
"自己挠。"
"手不能动。"
叶茜茜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鼻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手冢国光,曾经的世界第一,现在是一个三公斤小人的人形躺椅。"
"……可以不记录吗。"
"不可以。"
她拿起手机,对准了他。
闪光灯没开,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刚好照在两个人身上。
大手和小手,一个心跳稳的,一个心跳快的,在安静的夜里慢慢靠近,慢慢同步。
她把照片存进了文件夹。
"退役后的手冢先生",又多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