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19、第 19 章

　　“趁热喝点。”没等程希言发问，魏浚就自然地侧身进来。

　　“。。。你这又是什么？”程希言看着他把那电子小汤锅放在茶几上。

　　盖子一揭开，一股清甜带着淡淡药香的鸡汤味儿飘了出来。

　　“不是，你这鸡汤是从哪儿弄来的？”程希言有些惊讶，同剧组的男演员给自己送鸡汤，这种事还真是前所未有。

　　“下午听医师说，暑热伤气，最好喝点汤水补补。我晚上自己炖鸡汤的时候就顺手给你也带了一份。放心，油都撇干净了，一点也不腻。”魏浚说得极其自然。

　　程希言看着那碗清澈见底鸡汤，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不再推辞，接过魏浚递来的勺子，尝了一口。

　　温度恰到好处，汤汁清爽鲜甜，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瞬间暖了有些发空的胃和烦躁的心。

　　“这汤喝起来有一种。。。感觉这鸡像是在河边长大的。” 程希言忍不住开了个玩笑，用来掩饰那点不自在的感动。

　　魏浚被他逗笑了，“加了点新鲜的莲子和百合，清心安神的。”

　　“难怪，味道很特别。” 程希言慢慢喝着，胃里暖和了，连带着身体也放松下来，“很好喝。真羡慕你会做饭。”

　　“我读大学的时候就开始自己做饭了，做饭还挺有意思的。” 魏浚看着他喝汤，语气很温和。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程希言喝汤的细微声响，气氛莫名有些温馨。

　　魏浚看着他比刚才似乎红润了些的脸色，稍稍放下心：“看你气色好多了，我还担心你看到热搜会影响心情。。。”

　　话一出口，魏浚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他紧张地看向程希言。

　　程希言舀汤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再抬眼时，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语气很平淡：“你看到了？”

　　魏浚尴尬地点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确实是5G冲浪选手，习惯性地刷到了那条热搜，当时就气得差点用小号上去跟黑子对线。

　　程希言看他那副样子，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看来传播度还挺广。”

　　“你。。。不在意吗？”魏浚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他以为会看到愤怒或委屈，但程希言太平静了。

　　“在意？”程希言向后靠进沙发里，他经历过太多这种了：“在意又能怎么样呢？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一个个去堵上吗？”

　　“可那明明都是胡说八道！营销号在故意带节奏！”魏浚有些急了，他为程希言感到不平。

　　“你知道，我知道，”程希言转过头，目光很平静，有种淡淡的嘲讽，“但网上那些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并乐此不疲地添油加醋。假的传上一千遍，在某些人那里也就成了真的。”

　　“你可以发个声，澄清一下！” 魏浚不理解这种沉默。

　　“澄清？”程希言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小魏同学，你是真单纯还是进圈时间太短？在风口浪尖上冒头，只会被骂得更惨，他们会用更恶毒的话来解读你的每一个字，甚至把你几年前的无心之言都挖出来断章取义。那些黑粉，有的是拿钱办事的职业选手，有的是对家粉丝，他们不在乎真相，只想把你踩下去。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有时候就是忍。忍到他们找到新的目标，自然就散了。”

　　魏浚沉默了，他看着程希言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他这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看似疏离冷漠的外表下，藏着多少无奈和伤痕。

　　“你说得对。”半晌，魏浚才低声说，语气有些沉闷。

　　程希言不想继续这样的话题：“不说这个了。今天。。。真的多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何晴一个人肯定弄不动我。”

　　“举手之劳，你都谢我八百回了。”魏浚摆摆手，犹豫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瞟过程希言的膝盖，“那个。。。你的腿。。。”

　　话问出口，他又后悔了，怕触及对方的痛处。

　　程希言却似乎并不在意，很自然地接话，甚至还用手指了一下右腿膝盖的位置：“以前出过车祸，里面打着三根钢钉呢，天气不好或者累狠了就容易闹脾气。”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魏浚却听得心里猛地一揪，闷闷的疼。他看着程希言平静的侧脸，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自那晚鸡汤之后，魏浚仿佛点亮了投喂程希言的技能。他总是变着法子带来些低卡却营养均衡的餐食，有时是清爽的蔬菜鸡肉卷，有时是精心炖煮的清淡汤品。

　　程希言从最初的意外推拒，到后来的坦然接受，甚至偶尔会提前发消息问：[魏老师，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一个多月的细心投喂和密集的对手戏下来，程希言原本有些虚弱的身体底子被慢慢补了回来，脸上也见了点血色。

　　更重要的是，两人私下里的关系肉眼可见地亲密起来，片场休息时凑在一起说笑打趣已成常态，程希言身上那层无形的疏离，在魏浚面前似乎已经看不见了。

　　八月初的傍晚，暑热未消。《琅山焰》主演们分组前往影视城周边环山的溪流处拍摄夜戏。

　　自上次那张搀扶路透莫名上了次热搜后，原本寂寂无名的剧组外围，开始零星出现代拍，站姐和粉丝的身影。有的是出于对演员的喜爱，更多的则是嗅到了话题热度，想要捕捉更多可供炒作或贩卖的清晰画面。

　　程希言刚出妆，何婧看到人，立刻举着一把巨大的黑伞迎上前，严严实实地护住他，既是为了防止造型提前曝光，也为了隔绝依旧毒辣的夕阳余晖。

　　“啧，又挡得这么严实，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人群中有人不耐烦地低声抱怨。

　　“言言！看这边！今天也要加油啊！”

　　“啊啊啊希言好帅！”

　　“让让，让让，给我个机位！”

　　各种声音混杂着，人群推搡着，都想抢占最佳位置。程希言对此早已习惯，他微低着头，在何晴和剧组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脚步匆匆地登上了自己的房车。

　　车队驶抵拍摄点附近。溪流畔地势崎岖，车辆无法直接抵达，众人需步行一段碎石路。

　　车刚停稳，就能看见前方已提前拉起了数米高的巨大黑色幕布，用以隔绝外界视线。

　　幕布之外，闻讯而来的粉丝和代拍数量更多，人声鼎沸。

　　程希言一下车，何晴的黑伞立刻又撑了起来。这一举动瞬间引爆了人群中某些人的不满。

　　“草！程希言有完没完？天天打把破伞装什么大牌？娘们唧唧的！”一个粗哑的男声格外刺耳，显然是代拍。

　　“代拍滚出克行不行啊！烦死了！”

　　“拍他是给热度，别给脸不要脸！”

　　“剧都没播呢就开始耍大牌了？糊作非为！”

　　“说什么呢！谁求着你们拍了？不爱看滚蛋！”

　　“希言别理他们！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指责、谩骂、维护的声音此起彼伏。

　　突然，一个尖锐的女声提高了不少，格外突出：“还有！离我们家浚浚远一点！别总占他便宜！仗着自己是前辈就职场霸凌！”

　　“对！程希言！拍戏就好好拍戏，少欺负我们浚浚！”

　　“放屁！希言有必要欺负魏浚？你们脑子里都是什么！”

　　“怎么没有！程希言自己糊就看不得别人好！嫉妒浚浚长得帅以后会红过他！

　　“唉，你怎么说话的，希言有必要欺负你家魏浚么！”

　　“程希言！不准挤兑我们浚浚！”

　　“程希言，少挤兑我家浚浚！”

　　“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

　　就在两边粉丝争吵即将升级时，一个低沉而冷冽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这位。。。粉丝朋友。”

　　众人闻声望去，魏浚不知何时也下了车，正站在他们几步开外，面色沉静，目光却很冰冷，直直地落在那个带头喊职场霸凌的女粉丝身上。

　　那女孩看到魏浚正眼看自己，先是一喜，随即被他眼中罕见的冷意震住，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声音也小了下去：“浚。。。浚浚。。。”

　　魏浚的声音不大，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强压着怒气：“谢谢你的喜欢。但既然喜欢我，是不是更应该学会尊重我的工作，尊重我的合作搭档？我本人还没觉得被冒犯，需要谁来替我抱不平吗？追星之前，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学会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再说。”

　　他的话客气却疏离，字字清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熄了现场的躁动。

　　走在前面的程希言脚步顿了一下。尽管周遭喧嚣，魏浚那番话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耳朵里。

　　他没想到魏浚会如此直接，甚至称得上严厉地站出来，在公开场合为他说话。明明夕阳的热度正在褪去，他却感觉脸颊和耳根有些莫名的发烫。

　　在这个明哲保身才是常态的圈子里，这样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纯粹而直接的维护，他几乎是第一次体验到。忽然觉得，这个闷热的夏日傍晚，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那个被当面驳斥的女粉丝完全懵了。

　　她追了魏浚一年多，跑过无数次机场，片场，在她印象里，魏浚一直是阳光、亲切、对粉丝很有耐心的。

　　她一直是粉丝圈里的小头目，享受着组织应援，分享一手信息的优越感，总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个。

　　此刻却被偶像亲自下场教导，巨大的委屈和难堪让她瞬间红了眼眶，不知所措。

　　旁边一些有经验的老粉赶紧围过来安慰她：

　　“哎呀没事没事，他没骂你，就是讲道理。。。”

　　“算了算了，咱还是离作品近一点，离生活远一点吧。”

　　“没事的姐妹，我以前也被别家偶像说过，很正常。。。”

　　“他说你说明在意你的看法嘛，别往心里去。”

　　“对啊，以后咱就专注喜欢浚浚本人，别的不管了。”

　　“姐妹要不要了解一下我们希言？我们希言演技好又宠粉！”

　　“或者看看我们剧里的男三？也超级帅的！”

　　女孩在众人的安慰下慢慢平复了情绪。而程希言的粉丝群里，也因魏浚这番仗义执言，默默给他加了不少好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