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17、第 17 章

　　短暂的午休结束，紧张的拍摄再次开始。

　　午后的阳光变本加厉，晒得地面发烫，整个空气都被晒得闷热难受。

　　走戏时，程希言依旧只穿着一件底衣，搭配着短裤和熟悉的拖鞋，大大咧咧地站在场地中央听武指讲解。

　　魏浚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目光专注地跟着程希言的每一个动作。

　　武术指导将一套需要同时应对十几人的复杂动作拆解演示，强调着转身如何利落、出掌的力度、下腰时核心的发力，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力量感中保持仙侠剧特有的飘逸美感。

　　程希言有些武术功底，学得极快，一边默记动作顺序和走位，一边跟着比划。反复练习了几遍，又和扮演敌人的武行们对了对位置，确保无误后，他才穿上厚重的戏服，吊上威亚，正式开拍。

　　“CUT！劈剑那个，力度不够！软绵绵的！再来一条，不行换人！

　　“CUT！左边那四个，同时上！动作要齐！节奏乱了！”

　　“CUT！周羽，看准他的手！抓腕，夺剑，动作要连贯！”

　　“CUT！周羽，转身借力！右脚踩实了！稳不住画面就不好看！”

　　一次次NG，一次次调整。程希言在烈日下反复做着同样的动作，里衣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闷热的戏服和威亚衣更是加重了负担。

　　在一旁观看的魏浚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一直皱着眉。他知道群戏配合难，更知道在这种恶劣天气下进行高强度体力消耗有多折磨人。看着程希言一次次被威亚吊起、摔打，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又焦又燥，却只能干着急。

　　“来，各部门准备，再来一次，争取这条过！3、2、1，开始。”

　　场记板一打下来，十几个人迅速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人握着剑，朝着周羽迎面劈来。

　　周羽脚下步伐灵活变换，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长剑，反手一掌，精准地将对手击退。紧接着，四人同时进攻，他迅速下腰，险险避过了攻击，借着力道起身，利落旋身一记扫腿！

　　又一剑刺来，他眼神一凛，敏捷侧身，右手探出，稳稳扣住对方持剑的手腕，发力一扭一夺，长剑易主！

　　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力量与美感兼具。

　　“CUT！很好！保一条！” 陈导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对动作戏要求严苛到变态，即便是仙侠剧，也坚持要实打实的碰撞感和流畅度，追求的是那种酣畅淋漓的视觉刺激。

　　仅仅几分钟的戏份，耗费了两个多小时才达到要求。程希言听到过的时候，几乎要虚脱，他迫不及待地脱掉厚重的戏服外袍，解开勒得他喘不过气的威亚衣，忍不住低声抱怨：“。。。热死了。”

　　何晴立刻冲上来，递上微凉的矿泉水，同时举着小风扇对着他吹，心疼得直皱眉：“全是汗，快回车上换件干衣服，不然一冷一热非感冒不可！”

　　程希言接过水，灌下去大半瓶，这才感觉活过来一点。他点点头，回到保姆车，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物。

　　“腿怎么样？刚才那么折腾？”何晴跟着上车，不放心地又去看他的膝盖。

　　“早上是突然刺痛，现在是累的酸胀，不一样。”程希言揉了揉膝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何晴，“对了，这事别告诉阿得。”

　　“！”何晴给他揉按的动作瞬间停住，脸上闪过心虚。

　　“！”程希言一看她这表情就明白了，无奈地扶额，“。。。不是吧晴姐？你和他说这事做什么！”

　　“他千叮万嘱要我好好照顾你，我也是没办法呀。” 何婧解释道。

　　“他是让你盯着我吧？”程希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到底谁是你老板？嗯？年终奖谁给你发？”

　　“我这不是。。。哎，都是为了你好嘛！”何晴自知理亏。

　　程希言也知道他们是关心则乱，懒得再争辩，疲惫地闭上眼，只想抓紧这宝贵的休息时间恢复点精力。

　　“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给你泡杯解暑茶吧。”何晴说着，泡了杯淡淡的莲子心茶递给他。

　　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导演助理来敲门时，程希言将杯中微苦的茶水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疲惫掩藏起来，重新回到了片场。

　　魏浚一直留意着这边，见他过来，立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真不舒服？” 他总觉得程希言换完衣服后，脸色似乎更白了些，不像只是热的。

　　“是吗？”程希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感觉有点发烫，头也晕，但他还是摆摆手，“可能还没缓过来，没事，拍完就好了。”

　　魏浚眉头蹙得更紧，没再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手里的小风扇对准了程希言。

　　这场戏是围攻的高潮。程希言按照武指的要求，最后走了两遍位，确认无误后，正式开拍。

　　周羽以一敌多，抬手格挡、出掌反击、侧身踢腿、旋身闪避。。。一连串动作将围攻的七人暂时逼退。那七人迅速变换阵型，结成剑阵，同时刺来！

　　周羽足尖一点，身形轻盈跃起，不仅险险避开剑锋，更是如蜻蜓点水般落在交错的长剑之上，随即借力转身，一记漂亮的连环踢，将敌人纷纷踹退！

　　然而，落地时，右腿膝盖猛地一软，一阵熟悉的酸软刺痛袭来，他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围攻的敌人见状，以为机会来了，立刻再次扑上！

　　周羽心中暗道不好，可体力透支加上腿伤作祟，一时竟难以立刻起身反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袭青影如疾风般掠至！江轻弦剑气横扫，凌厉的罡风瞬间将扑上来的敌人全部震开！

　　他第一时间扶起了脱力的周羽，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焦急：“你怎么样？！”

　　周羽卸了力，几乎全身重量都倚在了魏浚身上，缓缓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江轻弦低头，一眼瞥见他唇角不知何时沾染上的一点血迹，瞳孔骤然一缩，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锐利，眼中凝起骇人的寒霜，目光如刀般扫过那群义士，声音沉冷得吓人：“胆子不小啊，竟敢伤他！？！”

　　那群武行演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实质杀气震得心里一哆嗦，下意识地大家往后缩了一步。。。这气场。。。不太像演的啊！

　　江轻弦胸中戾气翻涌，仙门戒律此刻已被抛诸脑后。就在他要下重手之际，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腕。

　　周羽气若游丝，艰难地朝他摇头：“别。。。我们走。。。”

　　“可你。。。”江轻弦看着他苍白的脸，满眼都是心疼和不甘。

　　“走！”周羽眉头紧蹙，声音虚弱却很坚持，甚至透出一股依赖般的哀恳。

　　这模样瞬间击中了江轻弦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眼中的冰冷煞气如潮水般褪去，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CUT！很好！情绪非常对！”陈导在监视器后频频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边导演喊了停，那边程希言却依旧大半身子靠在魏浚怀里，一时没能站起来。戏里最后的疲态和虚弱，至少有七分是真的。长时间的暴晒、高强度打戏、以及腿伤的不适，让他几乎虚脱。

　　魏浚只觉得怀里的人身体发软，低头一看，程希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心下猛地一沉，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人更稳地搂住，声音都绷紧了：“希言？！”

　　“老板！”何晴也立刻冲了过来，想帮忙扶住，却发现程希言几乎完全脱力。

　　“。。。别嚷嚷，”程希言声音微弱，勉强睁开眼，“就是有点晕，没事。” 他不想在片场引起太大动静。

　　“我先带你回车上休息。”魏浚半扶半抱地将人揽住，同时对旁边给他们撑伞的杨莹莹低声快速交代，“小莹，去跟陈导说一声，程老师不太舒服，需要休息一下。”

　　从片场到房车的距离并不远，魏浚搀着程希言，尽量自然地快速离开。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隔街某栋仿古建筑的窗后，一支长焦镜头正追踪着他们的身影，将魏浚紧搂着程希言，两人姿态亲密的画面悉数收录。

　　好不容易将人安置回凉爽的房车，魏浚帮他解开戏服繁复的衣领，又将空调温度调低了些。

　　何晴递上温水，程希言浅抿了几口，但额头的热度和他依旧苍白的脸色显示情况并没立刻好转。

　　陈导得知消息后，立刻带着剧组的随行医师赶了过来。

　　经过仔细检查，医师松了口气：“还好，是轻微中暑，加上有点体力透支。喝点清凉解暑的，比如绿豆汤，只要汤水，别吃豆子。最重要的是补充营养，好好休息，不能再劳累。”

　　听到医师这么说，陈麟这才放下心，他拍了拍程希言的肩膀：“今天的进度已经超预期了，拍得非常棒。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样，明天调整下档期，拍夜戏，白天就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