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16、第 16 章

　　魏浚的房车冷气开得很足，一开门，清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程希言觉得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他被小心地扶到沙发上坐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揉搓仍在隐隐作痛的膝盖。

　　何晴说了句“我去拿喷雾和药膏”便匆匆离开。魏浚给了自己助理一个眼神，杨莹莹也心领神会地找了个借口下车，顺手带上了门，留给两人一个私密的空间。

　　魏浚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当着程希言的面拧开，递给他：“真的不要紧？我看你好像很疼。”

　　程希言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缓解了他些许的焦躁：“真的坐会儿就好，可能是刚才情绪太激动，又蹲又起的，不小心牵扯到了旧伤，当时没感觉，松弛下来才觉得疼。”

　　“旧伤？”魏浚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仍按着的膝盖上。

　　程希言察觉到他专注的视线，停下了揉按的动作，轻描淡写的说：“嗯，以前不小心伤过，没什么大碍。今天真的多亏你了。

　　“举手之劳，程老师老是这么谢来谢去，太见外了。”魏浚说着，自己也拿了瓶水，喝了一口，然后坐到了程希言对面的沙发上，“说起来有点可惜，刚才那场戏我一直闭着眼，都没能看到程老师你精彩的表演。”

　　程希言闻言，耳根微微发热，想起了那个失控的吻。他放下水瓶，真诚的道歉：“刚才，拍戏的时候，那个。。。吻。。。实在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冒犯了。”

　　魏浚正喝着水，差点被这话呛到，猛地咳嗽了几声，耳根瞬间也红了。程希言不提，他还能勉强装作无事发生，这一正式道歉，反而让那个短暂触碰的感官记忆鲜明起来。。。柔软的，带着轻微颤抖的，沾着泪水的咸涩和一点点血腥气的。。。奇异的不让人反感，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美好。

　　“没。。。没事！”魏浚连忙摆手，“都是工作，能理解，程老师那是完全投入角色了，是敬业！”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大方。

　　“下意识就。。。还好只是碰了一下，真的很抱歉，是我的问题。”程希言再次道歉，手又无意识地揉着膝盖。他深知在拍摄中未经对方同意，尤其是异性演员，做出剧本外的亲密举动有多冒犯。即使对方是同性，也绝不能轻易揭过。

　　“不用在意，都是男的，也是为了戏好，程老师这是入戏太深了吧？”魏浚反而安慰起程希言来。

　　“和一个角色朝夕相处久了，他身上总会有和我相似的地方，很难不被他影响。”程希言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好像没有过那种入戏太深，出不来的情况。”魏浚的目光依旧关切地扫过程希言似乎又开始隐痛而微微绷紧的腿。

　　“能清晰地将角色和自我剥离，其实是种更成熟的状态。我以前在学校时，导师就常提醒我，共情是好事，但过度共情，伤人伤己。”程希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似乎想起了某些并不愉快的往事。

　　魏浚笑了笑：“但程老师现在已经是非常非常优秀的演员了。”

　　程希言被他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弯了弯嘴角：“刚才那场，也是你的情绪给得很足，把我带进去了。”

　　魏浚得到程希言的夸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一放松，嘴上就没把门的了，一句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不过话说回来，程老师的嘴唇。。。还挺软的。”

　　话一出口，车厢内空气瞬间凝固了。

　　魏浚整个人都僵住了，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把这种话说出口！是被江轻弦那家伙附体了吗？！还是这见鬼的天气把他热糊涂了！

　　程希言也明显愣住了，脸上闪过罕见的错愕和尴尬。

　　在一种莫名想要迅速化解这诡异气氛的冲动下，程希言几乎是不过脑子地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调侃语气接了一句：“哦？是吗，那下次有机会，再让你仔细感受一下？”

　　话一出口，程希言就后悔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然而，预想中魏浚可能会跟着打哈哈或者窘迫移开视线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程希言，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也没有玩笑的意味，反而异常的专注和认真，仿佛真的在仔细思考和消化这句听起来像是玩笑的话，甚至。。。眼底深处还掠过了难以捕捉的期待。

　　在对上魏浚那双过于认真，甚至称得上深邃的目光后，程希言脸上那点勉强维持调侃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本意是想用玩笑缓解尴尬，却好像。。。一不小心，将某种潜藏着微妙的暧昧彻底掀开了一角。

　　“许导那边说可以过去了，浚浚，你和程老师准备一下。”小莹的传话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好，知道了。”魏浚应了一声，转向程希言，关切的低声问，“你怎么样？还行吗？”

　　程希言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嗯，缓过来了，没问题。也休息够了。”

　　何晴拿着药膏过来，卷起他的裤腿，一边仔细地将药膏涂在他膝盖上，一边忍不住念叨：“我的小祖宗，拍戏拼命我理解，但你这腿。。。不同别人，能不能多上点心？下次感觉不对立刻说，别硬扛着！”

　　“知道了知道了，晴姐。”程希言好脾气地应着，心里却知道，真到了那种情绪饱满的戏份，他大概率还是会忘我地投入进去。

　　药膏涂好，两人一同来到许导面前。

　　许导脸上是掩不住的满意笑容：“和陈导商量过了，刚才那条效果非常好，那个，即兴发挥的部分，我们决定保留！”

　　许导继续兴奋地说：“剧情上我们会稍作调整，加个特效解释成是周羽情急之下用内丹或者说火狐的某种秘法为江轻弦渡气疗伤，这样就更合理了。后续的表演情绪就按你们刚才的感觉来，非常棒！”

　　之后又补了一条全景和几个特写镜头，这场戏总算在中午前彻底完工，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返回熙峪影视城。

　　下午还有一场需要大量体力的大场面武打戏，时间安排得紧锣密鼓。

　　早上拍摄结束得早，中午竟意外挤出了近两小时的休息时间。

　　程希言窝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边啃着苹果充当午餐，一边拿着剧本研究下午复杂的武打动线，正琢磨着一个转身动作。一份精心搭配的水煮鸡胸肉和几颗翠绿的西兰花被轻轻放在了他面前。

　　程希言讶异地抬头，看见魏浚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程老师，减重也要注意营养均衡。何况下午你还有武打戏，得补充点蛋白质。”

　　魏浚的心里其实很忐忑的，也怕这份多管闲事的午餐会被拒绝，毕竟演员对外来的食物通常都很谨慎。

　　程希言确实愣了一下，看着那卖相朴实却透着用心的餐食，一股暖意悄然漫上心头，驱散了些许午后的疲惫。他笑了笑，拿起旁边的一次性筷子：“你做的？哪来的食材？”

　　“我健身，偶尔也只吃点鸡胸肉，这些材料都多备着。”魏浚见他接受，悄悄松了口气，“凑合着能吃。”

　　“谢谢。”程希言先挑了一块鸡肉送入口中，眼睛微微一亮。鸡肉煮得火候恰到好处，一点也不柴，甚至带着点鲜嫩的多汁感，“很好吃啊，这手艺比很多外卖强多了。”

　　这一份鸡胸肉对程希言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唐得和何晴都属于厨房杀手，外卖点的健康餐又往往不好吃，为了省事，逐渐的要不就是苹果，要不就一份蔬菜沙拉草草了事。

　　魏浚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小得意的笑容，能被认可很惊喜了，更何况是夸赞：“以前自己一个人生活，瞎琢磨出来的。”

　　程希言点点头，又吃了几口才想起来问：“你吃过了？”

　　“我在车上吃过了才过来的。”魏浚回答，看着程希言明显偏好地先挑着鸡肉吃，那样子像是馋肉久了，心里莫名有点软软的。

　　“你下午戏份不重吧？就最后两个镜头，怎么不在车上睡会儿。”程希言边吃边建议，腮帮子微微鼓着。

　　“我不困，”魏浚摇摇头，神情很认真，“下午那场群战戏虽然我没动作，但想去现场看看，提前学习一下。后面也有我的打戏，心里先有个底。”

　　程希言咽下食物，挑眉看他：“这大太阳底下，有什么好看的，也不嫌热得慌。” 换做是他，肯定抓紧每分每秒在空调房里瘫着。

　　“嗯，就想看看。”魏浚坚持道，目光落在程希言因为进食而微微泛出血色的脸颊上。

　　“动作套路都不一样的，等你拍的时候，跟着武术指导现学就行。”程希言解决完最后一块鸡肉，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还是谢谢你的午餐，真的很好吃，没想到你还有这技能。”

　　“我会做的还多着呢，”魏浚的笑容里更加自信了，“以后有机会再给程老师露一手。”

　　“好，先期待。”程希言莞尔，放松地向后靠进沙发里，“我眯一会儿，养养神。”

　　“好。”魏浚轻声应道，看着程希言很快闭上眼，呼吸变得轻缓绵长，才掏出手机。他原本想刷刷新闻，但鬼使神差地，想起了程希言的腿伤和当时瞬间苍白的脸色。

　　魏浚犹豫了一下，确认程希言似乎已经睡着，在搜索框里迟疑地输入了‘程希言 腿伤’几个字。

　　跳出来的信息让他的眉头渐渐锁紧。原来那轻描淡写的没事，居然是发生过车祸，远比想象中严重得多。。。体内植入了钢钉。程希言白天那隐忍的样子，让他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说不清的揪疼。

　　魏浚放下手机，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沙发上熟睡的人。程希言的睡颜很安静，嘴唇因为放松而微微张着，色泽是自然的浅粉色。。。

　　他的视线在那片柔软上停留了几秒，忽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然移开，耳根悄悄漫上热意。。。拍戏时那个意外却触感清晰的吻，毫无预兆地撞回脑海。

　　“。。。这空调是不是不太够力。”他低声咕哝了一句，站起身仓促地轻轻拉开门，把安静的空间留给程希言，自己走到外面灼热的空气里，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