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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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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剧组转战影视城后山的一片小树林进行外景拍摄。上午阳光就已经很毒辣了,林间闷热潮湿,蚊虫嗡嗡作响,工作人员早已汗流浃背,却仍在一片蒸腾的热气中忙碌地布光、架设机器。
程希言坐在房车里,望着窗外那片被烈日,眉头不自觉地拧紧。这天气,对他这种怕热又招蚊子的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你这血型,最招蚊子了,多喷点防蚊液。”何晴拿着防蚊液对着他一通喷,确保没有遗漏的地方。
程希言生无可恋地仰着头配合,鼻尖全是驱蚊水的刺鼻气味,闷声道:“再喷下去,我就要被防蚊液腌入味了。”
“那也总比你一会儿被蚊子亲得一身红要好。”何晴调侃道,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为了让自己不中暑,程希言只穿着古装的底衣,下身穿了个五分短裤,直接踩着一双凉拖,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走向拍摄现场。即便是这样凉快的打扮,他依然热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稍晚到的魏浚,一眼就看到程希言这身极其接地气的装扮,愣了一瞬,差点没忍住笑,心里暗叹:这位前辈,真是半点偶像包袱都没有啊。
“程老师。。。您这。。。”魏浚指了指他的裤衩凉拖,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生存所需,理解一下。”程希言一手叉着腰,另一手还拿着卷成筒的剧本扇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今天负责拍摄的是导演组的许导。见两位主演到齐,他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力:“好了,我们来梳理一下今天要拍摄的内容。”
许导详细讲解着剧情:“江轻弦无意中得知当年师尊的死与自己有关,本就身受重伤的你,知道这个消息后,整个人低落又自责。而被你师兄压制的心魔,趁这个时候想要突破封印,夺取你的意识。”
他转向魏浚,特别强调:“这段戏有点难度,在表现被心魔夺取意识的时候,我不要那种张牙舞爪,过于夸张的表演,要隐忍一些,而且画面得好看,要有那种破碎感的美感。”
魏浚认真点头,开始琢磨如何演绎这种状态。
许导继续讲解,一边定好位置:“江轻弦身受重伤,挣扎着跑到这里,要表现出虚弱和力不从心的感觉。之后周羽跟过来,看到已经陷入魔怔的他,要展现出急切和想尽办法唤醒他的决心。”
讲完戏,按照剧本走了一遍位,许导又调整了一些细节,拍摄正式开始。
镜头下,伤势严重的江轻弦,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闯入这片茂密的丛林。血色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袍,每迈出一步都生疼。
最终,他无力地靠着粗壮的树干喘息。被封印的心魔察觉到了机会,蠢蠢欲动,想要挣脱束缚,夺取他的意识。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激烈争斗。魏浚精湛地演绎出这种内在挣扎,他的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起,嘴唇被咬得发白,清晰地表现出角色正在被邪恶力量一点点侵蚀的痛苦。
忽然,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悲凉苦笑。
这一刻,江轻弦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身体里隐藏的秘密。一直以来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他,竟然是那至邪之力的容器。他抬起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决绝地封住了自己的心脉。
体内的躁动这才稍稍得以平息,他仰头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眼中带着绝望与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或许就这样结束一生,也是一种宿命吧。
“江轻弦!”就在这时,那个清亮又焦急的声音,如同划破黑暗的一缕光,由远及近。
周羽匆忙赶到,一眼看到几乎被血色包裹着气息奄奄的江轻弦,心脏猛地一缩。他急忙蹲下身,将人扶起靠向自己,却惊讶地发现那人比往常要燥热得多。
看着江轻弦衣上那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感受着怀中人前所未有的虚弱,甚至嘴角还不断溢出血沫,周羽彻底慌了神。
程希言的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无法控制的哽咽和颤抖,一遍遍重复着,不知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会没事的。。。你别怕。。。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手抖得厉害,却极其轻柔地拭去江轻弦唇边的血迹。在这一刻,周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早已是他生命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毫无预料的情况下,意外发生了。
程希言像是被某种情绪完全掌控,不由自主地侧低下头,轻轻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魏浚那还沾着些许血腥气的唇上。
双唇相触的瞬间,魏浚藏在广袖下的手猛地攥紧,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个!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睁眼,但残存的职业素养让他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现在醒来,这段情绪饱满的戏就彻底断了,必须重来。。。而且,他闭着眼也能感受到,此刻的氛围。。。好到不可思议。
同样被自己吓到的还有程希言。在唇瓣相贴的微凉触感传来的刹那,他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他竟然对魏浚入戏到这种程度,情不自禁地添加了剧本中没有的亲密动作!
监视器后的许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两人营造出的氛围实在是太美妙了,他没有开口打断,反而满心期待着他们接下来的表演。整个片场很安静,所有工作人员都凝着神,被这意外却无比契合剧情情感发展的一幕深深吸引。
程希言只能硬着头皮,凭着本能继续演下去。那个轻触的吻短暂停留后,他微微抬起头,眨眼的瞬间,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正好砸在江轻弦紧闭的眼睑上。
仿佛被那滴泪烫到,江轻弦的眼睫剧烈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周羽满是泪痕的脸上,他极其虚弱地抬起手,指尖颤抖却无比温柔地拂去那湿意,气若游丝却带着柔情:“别哭。。。我见不得。。。你落泪的样子。。。”
周羽看到他终于恢复意识,泪水更是决堤般涌出。他发颤的手紧紧抓住江轻弦的衣襟,再也忍不住地将脸深深埋入对方汗湿的颈窝,肩膀微微抽动,一刻也不愿再放开。
“CUT!非常好!”许导的声音透过喇叭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寂静。这个长镜头情感饱满,层次丰富,尤其是那个意外的吻和随后的泪,简直成了神来之笔!他原本还担心演员会因此出错,没想到两人的临场反应和即兴发挥完美地融入了角色,让他惊喜万分。
导演已经喊了停,但程希言依然将脸埋在魏浚颈间,一时无法从周羽那巨大的悲痛和失而复得的情绪中抽离,肩膀细微地颤动着。
魏浚能清晰地感觉到颈侧衣料被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他没有动,只是默默地反手,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程希言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同时,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不远处正要上前来的助理和工作人员轻轻摆了摆,示意他们暂时别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程希言激烈起伏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他有些狼狈地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对上魏浚写满关切的眼神,他尴尬地扯了下嘴角,说话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好意思。”
魏浚只是轻轻摇头,声音放得极柔:“没事。先起来吗?”
程希言点点头,借力站起来。或许是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又或许是情绪波动太大牵扯了神经,他刚一站直,右腿旧伤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瞬间脸色一白,忍不住“嘶”了一声,又脱力地坐了回去。
“怎么了?”魏浚立刻察觉他的异样,俯身关切地问,“伤到了?”
不远处的何晴也立刻跑了过来,一脸紧张:“希言?是不是腿又。。。?”
程希言朝何晴摆摆手,不想声张,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可能刚才蹲久了,起来有点猛,扯了一下。没事,晴姐你扶我一把。”
何晴赶忙伸手去扶,但程希言181cm的个头,此刻又使不上力,对她来说实在吃力。她咬咬牙,正想着怎么使劲。。。
原本蹲在一旁的魏浚已经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一手稳稳托住程希言的手臂,另一手绕过他后背,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人搀了起来。
程希言猝不及防,身体大半重量靠在了魏浚身上,鼻尖瞬间被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林间青草的气息笼罩。他愣了一瞬,才借着对方的力道站稳,略显仓促地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低声道:“。。。谢谢。”
许导这时走了过来,看着他们还聚在一起,随口问道:“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程希言抢先用平缓的语气回答,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进度。
许导的注意力显然还在刚才那条精彩的戏上,没太深究,只是兴奋地说:“刚才那条情绪太对了!特别棒!就是那个吻。。。原剧本确实没有,我得和陈导商量一下最终用不用。你们俩先回车上休息一下,等我们消息。”
程希言点了点头。腿上的刺痛感仍在持续,他只能尽量不着痕迹地慢慢挪动脚步,但微蹙的眉头和略显僵硬的姿势还是泄露了他的不适。
何晴在一旁费力地想架住他,却收效甚微,急得直小声嘟囔:“还逞强!脸都白了!这要是阿得在,早压着你去医院检查了,还能让你这么走着。。。”
“我来吧。”魏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已经打发自己的助理杨莹莹先回了房车。
“魏老师?你不是。。。”何晴有些意外。
“没事,我房车停得近。”魏浚上前一步,将程希言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另一手则小心地扶住他的腰侧,承担了他大部分体重,“程老师,慢点,不着急。”
程希言怔了怔,感受到对方手臂传来的支撑力量,他有些意外更有些窘迫。在这个圈子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常态,魏浚这样主动且体贴的援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麻烦你了。”程希言低声道。
“客气。”魏浚搀着他,步子放得很慢,稳稳地朝着自己的房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