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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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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阳光强烈,熙峪影视城的地面都泛着刺眼的白光。古街上人很多,不是游客,全是忙碌的剧组人员。副导演拿着喇叭指挥群演站位,道具组忙着最后调整摊位摆设,现场一片繁忙却井然有序。
程希言和魏浚并肩站在一处阴凉下,手中拿着剧本。意外的是,程希言今天状态格外松弛,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与平日那个进退有度的形象判若两人。
程希言指着剧本某处和身旁的魏浚讨论:“我看这里,周羽的反应可以再俏皮一些。他被仙尊缠着买东西,嘴上嫌弃,但眼神里得藏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这种矛盾感很有意思。”
魏浚有些惊讶于他主动的交流和此刻柔和的气场,下意识地侧头看他,一时忘了回应。
“你觉得呢?”程希言没等到回答,抬眼望去,恰好撞进魏浚专注而直接的视线里。
魏浚立马移开目光,耳根都有点发热了,话都说不利索:“啊,是。。。程老师说得对,这样确实更能体现他们关系微妙的变化。”
程希言似乎觉得他这瞬间的慌乱有点有趣,极轻地笑了一下,没再深究,转而继续分析走位:“等会儿走戏时,你可以跑得再远一些,我不是真的追不上,是故意纵着你闹。”
谈话间,程希言甚至自然地蹦出一两个贴合剧情的小玩笑,连不远处正在确认机位的陈导听了,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进入工作状态的程希言,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变得神采飞扬,甚至有种难得的平易近人。
正式走戏开始。魏浚先开口,特别理直气壮特别有仙尊的范儿:“我想要这个,你给我买?”
“我为什么要给你买?”程希言对词的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已有周羽的影子。
魏浚按照剧本设计,用手臂轻碰程希言:“我把你捡回来,不然你就沉尸大树脚下了,不得报恩么。掏钱!”说完拿起道具糕点就跑。
程希言悠哉游哉地跟着,一路悠到猜灯谜的摊位前。
魏浚继续说他的台词:“猜灯谜不是只有元宵节或晚上么。怎么这有个猜灯谜的?”
“人家这是招婿,你给自己赢个娘子回来?”程希言念着台词。
“不要!”魏浚果断拒绝,随即拉着程希言的手来到旁边的糖人摊。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继续表演。
摊主演技精湛,声情并茂地问道:“客官你想要什么样的?”
魏浚皱着眉艰难抉择,最后指着其中一个:“这个吧,羊儿。”
按照剧本,程希言该说“仙尊!吃多糖可不好”,但他却突然停了下来,看着糖人摊出神。魏浚即将说出口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不解地望着他。
程希言思索片刻,向工作人员借了对讲机:“陈导、陈导,我这有个想法,糖人的羊可不可以换成狐狸?”
不一会儿,陈导亲自来到糖人摊旁:“你说说看。”
程希言拿着剧本比划:“就把这里改成‘什么样貌的都能浇?’‘客官好说,只要您说出来的,我都能浇。’‘那就来个狐狸吧’,然后我就心道一声幼稚,说仙尊别多吃糖,后面照旧。”
魏浚在一旁听着,眼睛倏地亮了。程希言这一改动不仅巧妙增加了剧情趣味,更暗戳戳点了题,让人物互动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对程希言这份专业的敏锐和创造力,心底不禁又添了几分佩服。
“好主意!”陈导当即拍板,“来!给演员穿衣服,各部门准备实拍!”
服装助理上前为只穿着里衣的两位主演套上外袍。程希言这次的戏服是浅紫色系的昌容衣裳搭配缟羽色外袍,衬得他肤白如玉,灵气逼人。魏浚则是一身绿色系的山岚色衣裳配箓竹色外袍,风度翩翩,仙气十足。
导演一声“开始”,整个片场瞬间被注入灵魂,喧闹的市集景象活了过来。
“我想要这个,你给我买。”江轻弦指着糕点,说得那叫一个天经地义。
“我为什么要给你买?”周羽没好气地扭头,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江轻弦用手臂轻轻拱了拱程希言,低头小声道:“这不是我把你捡回来的嘛,不然你就尸沉树底了。不得报恩么。掏钱。”最后两个字格外响亮,既是对周羽说,也是给摊主听的。说完得意地拿了装好的糕点就跑。
“哎!”周羽叫着已经跑远的江轻弦,无奈地看着摊主,最终掏钱付账,赶紧追向人群中那个显眼的身影。
江轻弦回头,看着小狐狸焦急追来的模样,先是一乐,又等人到了跟前,压低身子在他耳边说:“哎,小狐狸,你说这猜灯谜不是只有元宵节或者晚上才有的么!怎么这大白天的也有?我们要不要玩玩?”
“人家这是招婿,你要给自己猜个娘子回来?”周羽调侃道。
江轻弦闻言,双眼直勾勾地望向程希言,嘴角上扬,戏谑道:“小娘子哪有你这小狐狸好。”
没等周羽反应,江轻弦又被糖人摊吸引,朝他挥手:“来来来,你看这个糖人好。”
“客官想浇个什么样的?”摊主热情招呼。
江轻弦饶有兴致地问,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身旁的周羽,像在打着什么坏主意:“什么样貌的都能浇?”
“客官好说,只要您说出来的,我都能浇。”摊主演得绘声绘色。
“那就来个狐狸的吧,九条尾巴的那种。”江轻弦后面那句虽是对老板说的,但他含笑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程希言脸上。
程希言心跳蓦地漏了一拍。魏浚的目光太具象,太深情,几乎要越过江轻弦的壳,直直看进程希言心里去,让他有一瞬的措手不及,险些当真沦陷。
他借着低头掩饰,不着痕迹地错开对视,拽了拽江轻弦的衣袖,拿出周羽的口气小声嘟囔:“仙尊!糖吃多了可不好。”
“嘘!”江轻弦显然不想被说教影响逛街的好心情。
周羽看着他孩子气的侧脸,随口问:“我说,江轻弦,你以前不会没逛过市集吧?”
江轻弦沉默了许久,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勉强一笑:“以前真没逛过。”
周羽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流露出清晰的疼惜。是啊,高高在上的仙尊何曾体会过这人间烟火。想着,他便拉着刚接过狐狸糖人的江轻弦,朝反方向走去:“走!带你去看其他更好玩的。”
“好啊。”江轻弦低头,开心地端详着手里的狐狸糖人,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主动牵着他的人,眼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满满当当地溢了出来。
“好!停!”陈导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这条不错!保一条再来!”
回放拍摄片段时,陈导耐心地给两人讲解细节:“轻弦,去糖人摊这里,动作再自然点,你可以直接拉着他的手过去,显得更亲密无间。还有,特写镜头时,眼神再给多一点,再大胆一点,深情地去看他,别收着,大胆地去看他,深情地去看他,不要有负担。
“好的导演,我明白了。”魏浚认真点头,心里却暗暗叫苦:还不够深情吗?再深情下去,他怕自己的心跳声都要被收音话筒逮住了。
程希言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在疯狂吐槽:‘还要再深情?他那眼神都快把我看出两个洞了。。。’ 这几日的对手戏下来,他最招架不住的就是魏浚的眼神,那专注又滚烫的凝视,总让他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
“还有,周羽,”陈导将话头转向一旁看似在走神的程希言,“你躲什么?这里你要看着他说话,你的眼神也要有东西,那是种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和习惯。”
“嗯,好的陈导。”程希言立刻回神应道,心下讪讪:可不是怕多看几眼就被那眼神‘吃’掉了么。
“你们之间的眼神要拉丝,要暧昧!”陈导苦口婆心,双手还比划着纠缠的动作,“这个时候,江轻弦已经认定了小狐狸,而小狐狸也早已习惯甚至依赖他的陪伴。那种心照不宣的氛围,比直白的告白更挠人心肺!我要的是拉丝~~~!懂吗?”
“懂了。”两人异口同声。
“去吧,调整一下状态,十分钟后再来一条。”
再次实拍,两人都刻意调整了表演。
魏浚果决地伸手,紧紧握住程希言的手,将他带向糖人摊,掌心相贴的的位置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程希言也努力定下心神,迎上那灼热的视线,尽管每一次目光交汇都像轻微触电,让他心跳失序。陈导指出的问题被逐一修正,表演越来越流畅自然,那若有似无的暧昧情愫都刻画在镜头里。
这一镜顺利过后,同一条街道需要更换布景拍摄不同时间线的戏份。剧组特意给两位主演安排了一间带空调的休息室,对于怕热又因戏服层叠而闷出一身薄汗的程希言来说,简直是天赐福音。
休息室内,冷气呼呼地送着凉风,程希言惬意地靠在单人沙发上,连最外层的袍子都可以不用脱,只微微松了衣襟,专注地研读着下一场的剧本。微凉的空气渐渐驱散了周身的燥热和疲惫,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魏浚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同样拿着剧本,却是皱着眉头,满脸愁容。下一场又是两人的对手戏,而且江轻弦有长达半页纸的台词。上次拍摄长台词时的反复NG,几乎耗光全组耐心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让他一想起来就很焦虑,手心都不自觉冒汗,就怕这次还是这样,更怕耽误了程希言的状态。
程希言从剧本上抬起头,目光掠过魏浚紧锁的眉头和明显不安的神情,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上那密密麻麻的台词,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开了口:“魏老师。”
“嗯?”魏浚有些惊讶地抬头。在独处的环境中程希言这样主动叫他,还是头一次。
“对戏吗?”程希言继续说道,语气尽量平常,更像是随口一提。
“!”魏浚更惊讶地看着程希言,没想到他不仅主动开口,还提出对戏,“对!当然对!”
魏浚开始磕磕绊绊地念他那大段台词,越是紧张,越是出错,节奏和重音全乱了套。
程希言安静听着,眉头微微蹙起。等魏浚念完,他沉吟了一下,才开口:“你的台词。。。”
魏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台词一直是他最大的短板,尤其是大段文绉绉的古装台词,总少了那份举重若轻的韵味。以前拍戏基本可以靠后期配音修补,现在要求同期声,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你。。。”程希言顿了顿。若是以前,他绝不会主动指导搭档,但看着魏浚认真却苦恼的模样,心中的意愿战胜了顾虑,他给自己找了个无比正当的理由:这是为了整体拍摄效率,也是为了对戏时自己能更舒服。
程希言拿起笔,起身坐到魏浚身旁,在自己的台本上仔细标出语句重音和断句要点:“我之前就注意到,你处理长台词时容易陷入一个误区。短句时情绪和节奏都很好,但篇幅一长,就容易赶,只顾着背词,忘了断句和重音才是传递语意和情绪的关键。”
魏浚认真地看着,这个细节他一直没发现,他一直以为是情绪投入不够,原来竟是技术层面出了偏差。
程希言耐心解释:“台词功底不仅要发音清晰,更重要的是让对手和观众清晰地接收到你每句话里的信息和情绪。你的情绪是对的,但需要用技巧把它更好地传递出来。。”他将标记好的台本递给魏浚,“你再试试。”
魏浚悟性极高,学的很快,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一次,明显顺畅了许多。
程希言却摇摇头:“这次是感觉不对,还是有点紧。别把自己绷成一根弦,也别急着说完。你得带入江轻弦,不是在背台词,而是在说话,带着他那股懒洋洋的调子,再试一次。”
魏浚调整状态,找准感觉后再次念起台词。这一次,语调、节奏、重音,都恰到好处。
程希言听着,微笑的点了点头:“这不就说清楚了!”
魏浚长舒一口气,好像是找到了感觉,算是初步攻克了长台词这道难关了?感激地说:“谢谢。”
程希言看着他那双瞬间被点亮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微痒。那眼神与镜头前深情的江轻弦截然不同,却很有吸引力,干净又直接,让人难以招架。
程希言些仓促地低下头,假装翻动自己手中的剧本,掩饰那瞬间的失神和莫名加快的心跳,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那。。。对一下下一场的反应?”
“好!”魏浚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看着身旁人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低垂着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淌过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