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13、第 13 章

　　回到酒店房间，程希言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大床上。身体虽然疲惫，精神却有种奇异的亢奋的余温。

　　与魏浚的首次正式对手戏，虽然过程有些意料之中的磕绊，但整体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发现自己正越来越深地陷进周羽这个角色里。

　　指尖划过剧本封面上周羽的名字。这只受伤的小狐狸，用冷漠与故作凶狠来武装自己，就像一个刺猬。却在不经意间，将所有的柔软和仅存的信任，都暗暗地交付给了那个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的人。

　　这种外冷内热，将唯一的温柔交付给特定之人的特质，程希言竟从中看到了几分自己的影子；在娱乐圈浮沉多年，他也早已习惯了用疏离和客套包裹自己，将真实的情绪和信任留给极少数人。

　　他撑起身，开始研究明天的戏份。明天的一段重头戏：伤势初愈的周羽，被江轻弦半哄半骗地带下山，逛着热闹的集市。。。

　　还没来得及细品剧本的内容，程希言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微信视频通话的铃声。是唐得。

　　程希言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了唐得那张带着关切的脸。

　　“下戏回酒店了吧？我算着时间呢。今天拍摄顺不顺利？累不累？”唐得的声音传来，那份熟悉的唠叨带着让人心安的暖意。

　　“还行，挺顺利的。”程希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开始和魏浚搭戏了？感觉怎么样？那小子没给你添麻烦吧？”唐得直奔主题。

　　程希言想了想，如实说道：“嗯，搭了。感觉好像和你说的一样，人确实挺好的，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搭戏也挺顺畅的，挺认真一小孩。就是人物表现上，有时候张力不够，细节拿捏得还不够精准，毕竟经验摆在那里。不过整体来说问题不大，一点就透，悟性不错。”

　　唐得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片场整体氛围呢？其他工作人员怎么样？”

　　“氛围很好，陈导要求高是高了点，但讲道理，不折腾人。其他工作组都挺好。我觉得这剧组，这剧本，选对了。” 程希言的语气带着难得的轻松和满意，这是他对一个剧组极高的评价了。

　　听到这里，唐得的担忧似乎消散了不少，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踏实多了。”

　　程希言笑笑。

　　“希言，既然组里一切都好，我这边。。。可能要到下个月中旬才能过去陪你了。”

　　程希言心里一紧：“怎么了？珍姨手术不顺利？” 唐得的母亲，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不是不是！”唐得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很好！我就是想多陪陪她。这么多年东奔西跑的，难得有这么段时间能好好照顾她。”

　　听到手术成功，程希言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重新靠回床头：“成功就好！我这边真的没事儿，晴姐很细心，剧组大家也都很照顾。你安心陪珍姨，也去看看我妈，有时间带着两家长辈出去短途旅游去。”

　　“行，知道了。”唐得应着，又不放心地叮嘱，“你在现场自己也要多注意！我让晴姐给你买点营养均衡的饭，你别只是一个苹果就对付了！该补充的营养一点都不能少！还有，你那腿。。。”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唐老妈子！”程希言故意拖长了调子，笑着打断他，眼里却并无不耐，只有被关心的暖意。

　　“切！嫌我啰嗦！那我挂了，你赶紧休息，别又抱着剧本看到半夜！别太任性啊！”唐得最后又唠叨了一句。

　　“好好好，我看会儿就睡。”程希言笑着应下，结束了通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程希言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他换了舒适的居家服，倒了一杯椰子水，靠在小沙发上，揉了揉膝盖。重新拿起明天的剧本，细细咀嚼着。

　　明天集市的群戏，看似轻松欢快，但是很看重表演的细节。周羽初入凡尘，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还有紧张。

　　而江轻弦，这位表面玩世不恭的仙尊，带着这只刚捡回来的小狐狸逛集市，更像是在纵容自己新得的有趣宠物四处撒欢。那眼神里的笑意，是带着探究的玩味，是隐秘的愉悦，还要在周羽莽撞时，自然而然地伸手将他护在身侧。。。那份亲昵，必须浑然天成，不带丝毫刻意。

　　程希言回顾以前演的角色，要么是面瘫冰山霸总，要么是糙汉将军，要么是苦大仇深的底层小人物，内心和外表都要求刚硬坚韧。

　　像周羽这样内心细腻敏感、情绪内敛、甚至和江轻弦待在一起时，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点近乎娇气的依赖的角色，对他来说充满了新鲜感和挑战。

　　那份属于小狐狸的天真好奇，那份因信任而生的，甚至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该如何演绎得自然而不造作？更棘手的是，如何在喧闹鼎沸的集市背景里，精准地捕捉并传递出两人之间那丝丝缕缕、心照不宣、悄然升温的暧昧情愫？

　　他反复揣摩着剧本里的每一个动作提示和心理描写。

　　周羽对江轻弦，仅仅是依赖和一点点娇气吗？

　　不，程希言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在江轻弦面前，周羽虽然警惕，却并非完全弱势。那份纵容，那份默许江轻弦靠近的默许感，甚至，剧本里周羽偶尔流露出对江轻弦某些恶趣味的无奈和宠溺？是的，宠溺！一种连周羽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他对江轻弦有种特有的纵容。

　　这感觉。。。程希言轻轻抵着下巴。

　　该怎么形容才贴切呢？

　　就像跟一个特别合拍朋友一起逛街，轻松自在。。。他和唐得没这种感觉。所以不是他和唐得的相处模式。

　　那么，这种感觉它绝不仅仅是朋友。那种无意识的想要靠近，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对方的身影，看到他眼睛发亮地盯着某个小玩意儿，就忍不住想买下来塞到他手里，想把所有他觉得有趣的东西都捧到他眼前。

　　这特么不就是。。。像宠着女朋友一样吗？

　　程希言打开了新思路，拍了一下自己大腿。对哦！就是这种感觉，像对待特别在意的人一样，惯着、宠着、护着，还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他在心里默默为周羽对江轻弦的情感内核，总结出了三个字：惯、宠、护。

　　与此同时，酒店楼下的健身房内。魏浚正满头大汗地在跑步机上跑步。他的身体在机械地奔跑，思绪却受控制地飞回了白天的片场。

　　上周分组拍摄时，他偶尔在等戏的间隙，会跑到A组拍摄区外围观。程希言拍戏时的状态让他印象深刻。

　　无论周围环境多么嘈杂，只要导演喊开机，他就能很快的进入角色，不管是眼神、姿态、语气都和程希言截然不同。

　　更让他佩服的是，程希言并非被动等待指令，他会主动和导演、摄影沟通，探讨某个镜头如何呈现更贴合角色，某句台词怎样调整更能精准传达周羽此刻的心境。那份对角色的掌控力和专业素养，让魏浚看得心潮澎湃。

　　而今天，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程希言对面，成为他戏中的对手。

　　那种感觉。。。很新奇也很震撼。

　　当程希言抬起眼，用那双剧本里描述的琉璃般剔透却盛满戒备与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破碎的眼睛望向他时，魏浚感觉自己瞬间被吸入了那个世界。他不再是魏浚，他就是那个对这只伤痕累累的小狐狸充满了保护欲和。。。说不清道不明兴味的江轻弦。

　　程希言的气场，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他忘记紧张，完全投入到角色的互动中去。

　　更让他惊喜的是，一旦进入表演状态，程希言就彻底褪去了平日那份客气却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他会在魏浚某个反应不够到位时，言简意赅地指出问题核心；甚至会在导演喊“Cut”之后，主动走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点拨关键。

　　还有，对他频繁的NG，程老师也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与包容。没有不耐烦，没有轻视，只有平静的指导和鼓励。这种被前辈认可提携的感觉，让魏浚充满了想要做得更好的干劲！

　　跟着这样的剧组，跟着程老师这样优秀又愿意带新人的前辈，自己一定能学到太多太多！

　　可兴奋之余，魏浚又担忧。

　　程希言的指导是出于前辈对后辈的职业素养？还是，他真的有那么一点点认可自己？他会不会其实心里还是嫌弃自己经验浅薄，觉得拖慢了进度？

　　今天NG了那么多次，程老师嘴上说着“没事”、“新人很正常”，心里会不会其实已经觉得他拖慢了进度，感到不耐了？那句“你表现挺好的，慢慢来就好”。。。是真的基于表演的肯定，还是仅仅出于礼貌的客套安慰？

　　跑步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魏浚喘着气，用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明天的集市戏。

　　这几乎就是。。。一段需要演出打情骂俏般亲昵感的对手戏！得演出那种流动的心照不宣的暧昧情愫，还不能有丝毫过重的表演痕迹。。。

　　魏浚对着镜子，苦恼地皱起了眉，抬手耙了耙汗湿的头发。这种‘自然流露的亲昵感’和‘心照不宣的暧昧’。。。到底该怎么演才能不着痕迹，又动人心弦？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不焦虑，那绝对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