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12、第 12 章

　　程希言推开化妆间的门，魏浚已经坐在化妆镜前。听到动静，他下意识地透过镜子看向门口。

　　“程老师早。”镜子里映出魏浚清爽的笑容。

　　“早。”程希言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眼皮也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刚一坐下，接过助理何晴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慢慢找回几分的清醒。

　　魏浚从镜子里打量着程希言这副灵魂出窍的模样，忍不住好奇地问：“程老师，昨天不是没排您的戏吗？休息了一天还这么困？”

　　“唔。。。”程希言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有点说不出口，因为昨天白天睡得太足，结果晚上睡不着，抱着剧本琢磨到后半夜才睡着吧？

　　魏浚换好了衣服，程希言的妆造也接近尾声。今天他们的第一场戏是周羽重伤初醒，程希言的妆容极淡，及腰的长发披散着，真发衔接的假发过渡自然。

　　魏浚站在程希言身后不远，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距离，又像是被那长发吸引，目光在他发梢流连了好一会儿：“程老师用的是自己的头发？看着真自然。”

　　程希言从镜中看了他一眼：“嗯。真发没那么闷热，也方便做造型。戴头套时间长了，头皮受不了。拍古装，现在基本都用真发了。”

　　“刘海也是？”魏浚的目光落在他额前自然垂落的几缕碎发上，“我说怎么那么服帖，居然还能这样。”

　　“嗯。你多拍几部古装，也会有经验的。”

　　魏浚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嗯！谢谢程老师！”

　　他感觉今天的程希言似乎比前几天。。。稍微不那么拒人千里之外了？至少愿意多跟他说几句话了。

　　程希言还要换上里衣，魏浚便先一步去了拍摄现场。

　　拍摄现场乱而有序，场景布置、灯光、道具各组的工作人员都忙着自己手上的事，魏浚坐在一边背剧本等着。

　　等程希言换好那身素白单薄的里衣走来，两人便一起在简陋的竹床边听陈导讲戏，一遍遍确认走位、动作和每一句台词的情绪落点。

　　“你们俩的第一场对手戏啊！”陈导拍了拍魏浚的肩膀，又看向程希言，带着点玩笑，“好好带带我们这位仙尊，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戏骨的功力！给他点压力！”

　　“陈导，陈导别在这捧杀我了。”程希言笑着摆摆手，眼神却已开始沉淀，调整着属于周羽的状态。

　　“好！来啊，各单位准备！”陈导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片场，“三、二、一！开机！”

　　竹屋的门被轻轻推开。江轻弦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他的步子很轻，目光落在床上依旧昏迷的身影上，藏青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一看就有着仙家子弟清冷的气韵。

　　他走到床边，俯身，抬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床上人的额头。高热已退，他松了口气，紧蹙的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他凝视着那张苍白却依旧难掩惊世容颜的脸，低声自语：“脉搏，体温都正常了。。。怎么还不醒？”

　　他的目光在周羽脸上逡巡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带着点玩味的弧度。他缓缓俯下身，那张俊朗不凡的脸一点点靠近床上毫无防备的人。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触碰到周羽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仿佛已经拂过对方微凉的肌肤。

　　就在这呼吸相闻，距离近得几乎要吻上的一瞬，床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突然坐起，双手推开近在咫尺的胸膛。狠狠的瞪着床边的人。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江轻弦稳住身形，倒也不恼，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那抹调侃的笑意更深了。

　　周羽冷言道：“你是谁？”

　　“江轻弦。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从大树底下给扛回来。”他目光扫过周羽身上隐约透出血迹，“你这伤势。。。可不轻。”

　　周羽紧抿着唇，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依旧写满不信任的眼睛死死瞪着江轻弦。

　　江轻弦似乎觉得那小狐狸这副戒备的样子很有趣，他端起药碗，往前递了递：“我没有恶意，既然醒了，就不用我嘴。。。”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后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就不用我喂你了。自己把药喝了吧。”

　　“停！”镜头外，陈导的声音突然响起，明显不太满意。

　　“希言，”他先看向程希言，指着刚才的表演，“眼神太凶了！感觉你不是戒备，是想把仙尊给生吞了！周羽刚醒，重伤在身，法力尽失，面对一个完全陌生，气息强大的救命恩人，他首先是害怕，是茫然，是本能的警惕！凶狠是外壳，里面裹着的是虚弱和不安！收一点，收一点！”

　　程希言点了点头，刚才魏浚俯身靠近时，那双深邃专注的眼睛带来的压迫感太强，让他乱了方寸，下意识地用凶来掩饰那瞬间的心慌。

　　陈导又转向魏浚：“还有你，魏浚。整体感觉是有了，但还不够放！江轻弦此刻是什么状态？捡了只罕见的小狐狸，除了仙门弟子的那点道义责任，更多是觉得新鲜，是无聊凡尘里找到的一点趣味！所以他的眼神，他的语气，要带着点玩世不恭的邪气，是逗弄，是觉得有趣！不是你现在这种过于真挚的关怀！邪一点！但记住，是仙尊的邪，不是市井流氓的邪，别给我演油腻了！”

　　魏浚虚心受教，连连点头：“明白了导演，我再调整一下。”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程希言，对方正垂着眼睑，看不出情绪。

　　短暂调整后，两人重新站好位置，又拍了一条。

　　这一次，当江轻弦再次俯身靠近，周羽睁眼时的眼神，瞬间抓住了那种复杂的层次，细看之下，那凶狠的底色是脆弱的戒备和不易察觉的颤抖。完美！

　　江轻弦被推开后的反应也生动了许多。他整理衣襟的动作带着一丢丢属于上位者的不悦，但看向周羽的眼神里，那份玩味明显加重了。虽然离陈导要求的邪气还差一点点火候，但整体已经非常流畅自然。

　　“好！这条情绪对了！”陈导在监视器后露出了笑容，“保一条。仙尊，再补个特写，从‘既然你醒了’那句开始。”

　　魏浚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来一次。虽然这条情绪过了，但他总觉得那句就不用我喂你了还不够！但是。。。

　　就在这时，一个小声的，带着温热气息的声音，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这句。。。要再坏一点。别急着说后半句。想象一下，你其实挺享受看他这副紧张兮兮，想歪了又羞恼的样子的。江轻弦这时候，有点。。。蔫坏的恶趣味。”

　　是程希言！

　　他已经坐起身，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了魏浚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快速指导着。魏浚只觉得半边脸一下热了起来，耳朵瞬间泛红。他僵在哪儿，刚才想好的表演思路被打散了。

　　“仙尊啊，”陈导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还在强调，“既然你醒了这句话，给我慢慢说。语速放慢，才有空间去填充你的情绪，去看他的反应！懂吗？”

　　“。。。懂，懂了导演！”魏浚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都差点变调。这时程希言已经重新躺下，他不敢看程希言，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角色上。

　　“来，三、二、一开始。”

　　“既然你醒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周羽紧抿的唇上暧昧地扫过，停顿的间隙恰到好处，营造出无限遐想的空间，才慢悠悠地接上，“就不用我嘴。。。”

　　江轻弦又是一顿，欣赏着周羽眼中瞬间升腾的警惕和不易察觉的羞恼，笑意更深：“。。。就不用我喂你了。” 他手腕一抬，将药碗稳稳递到周羽面前，“自己把药喝了吧。”

　　“好！过了！”陈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满意，“准备转场，下场戏！”

　　接下来的三场对手戏，都围绕着周羽养伤初期与江轻弦的试探与磨合展开。周羽警惕地拒绝喝药，被江轻弦威逼利诱；有江轻弦帮周羽换外伤的药，被炸毛的小狐狸挠了一爪子，仙尊大人看着手背上的红痕笑得愈发兴味盎然；还有两人在简陋的竹屋外，第一次心平气和地看星星，周羽问出“你为什么要救我。”

　　拍摄过程中，魏浚在部分台词的情绪转换和细节把握上还是有些生涩，NG了几次。每次NG，他都一脸歉意地看向程希言和其他工作人员。

　　程希言倒觉得完全正常。对于一个古装戏经验尚浅的新人来说，魏浚的领悟力和表现力已经算得上出色。他只是淡淡地对魏浚笑笑，示意没关系，偶尔会简洁地点拨一两句关键。

　　直到深夜，这一天的拍摄才终于收工。魏浚一边卸着繁复的发套，一边再次对正在卸妆的程希言诚恳地说：“程老师，今天真是抱歉，NG太多次，误了时间。”

　　程希言闻言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新人很正常，不用放在心上。你表现挺好的，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