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11、第 11 章

　　六月的熙峪影视城，阳光烤得晃眼，连风都带着一股灼人的燥意。《琅山焰》的开机仪式，在这个影视城的街角，低调而迅速地完成了。

　　摄像机揭红布、烧香、派发开机利是、最后主创人员排排站合个影就算结束了。

　　剧组经费有限，没邀请任何一家外媒，只有剧组自己的宣发团队默默的记录。

　　程希言穿着剧组定制的红色短T恤，额角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就是怕热，尤其讨厌这种湿黏黏的的天气。

　　上完香，程希言心不在焉地往边上挪，完全没留意身后。就要撞上旁边人手里还冒着青烟的香头，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攥住了他的小臂，将他轻轻往后一带。

　　力道不大，却很有支撑感。程希言站稳身形，抬眼望去，正对上魏浚看过来的视线。他穿着同款剧组T恤，眼神平静，只微微点了下头。

　　“谢谢。”程希言迅速抽回手臂，语气是惯常面对不太熟同事的客气。简单道谢后，便自然地拉开一步距离。

　　魏浚神色如常，只低低应了声：“没事儿。”

　　开机后的第一周，程希言和魏浚被分在了不同的拍摄组，各自拍着与其他配角的戏份。虽然共用一个化妆间，日常交流却是少得可怜。

　　凌晨五点，程希言到化妆间时，魏浚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扑粉底。他总是比程希言早到。

　　“程老师早。”魏浚见他进来睁开眼，透过镜子对他笑了笑，礼貌又规矩。

　　“早。”程希言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声音带着没睡醒的低哑。

　　短暂的沉默后，魏浚的第二句话例行的如常响起：“程老师今天戏多吗？”

　　程希言头也没抬：“嗯，好几场，顺利的话估计也得到晚上。”

　　每天的对话，似乎到此就该画上句号。

　　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魏浚的目光透过镜子的反射，悄悄地落在程希言专注的脸上。

　　鬼使神差地，魏浚拿起了放在腿上的手机。手指屏幕上犹豫地滑动了几下，最终，他点开了搜索框，输入了三个字：程希言。

　　页面瞬间跳出无数条信息。魏浚的指尖无意识地往下滑，停在了【实锤！程希言片场耍大牌，职场霸凌同组女一！有图为证！】

　　魏浚正要点开详情看看所谓的图证是什么，他感觉身后有人，抬眼看向镜中。。。

　　镜子里，程希言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他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魏浚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那标题，清晰无比地映入了程希言的眼帘。

　　魏浚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那个该死的网页，结果慌乱中手指一滑，屏幕不仅没关掉，反而向下滚动，露出了更多不堪入目的关联词条。

　　【程希言黑脸】

　　【程希言难合作】

　　。。。。

　　旁边的助理杨莹莹也察觉不对，赶紧用胳膊肘使劲捅了他一下，小声急道：“浚浚！”

　　露出了更多关于程希言的关联词条。

　　魏浚最终把手机熄屏，一脸尴尬的看着程希言。。。

　　程希言看着他，嘴角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嘲讽，又像是极度的无语。他忍了又忍。最终，只冷冷地丢下一句：“我没霸凌她。”

　　“啊！不是，我没有。。。”魏浚正要开口解释，程希言已经离开了化妆间了。

　　魏浚把手机丢给杨莹莹：“完了完了，程老师是不是生气了？肯定生气了！”

　　杨莹莹接过手机：“浚浚，我觉得。。。程老师要是真生气，可能连解释都不会给你一句，直接冷着脸就走了。”

　　魏浚苦笑，多少有些自责，就算好奇，当着人的面去刷这种毫无根据的黑历史，怎样都显得太没有礼貌了。

　　晚上九点半，程希言结束了A组今天的最后一场戏。回酒店的路上，穿过了B组还在拍摄的区域。那酒肆里人影晃动。

　　程希言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酒肆内。随口问道：“魏浚还没拍完？他今天场次比我少，不应该早就拍完么？”

　　助理何晴手里的小风扇对着他吹，又踮脚看了看：“听说是他们组NG有点多，卡住了。”

　　“过去看看。”程希言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刚才那场戏的余韵未消，他朝酒肆那边走了几步，找了个不打扰拍摄的角落坐下。

　　魏浚正进行一段长镜头拍摄，大段的台词要一气呵成，情绪也需要层层递进。

　　程希言看了一会儿就发现，魏浚的台词背得很熟，但节奏总是不对，不是快了半拍就是慢了半拍，与对手演员的配合频频出错。反复的NG显然消耗着他的体力和信心，眼神里透出掩饰不住的焦躁。

　　程希言只看了几分钟，眼底流露出一种道不清的神情。闷热的环境实在让他难以忍受，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目光又回到了场中还在一遍遍重复着台词的魏浚。

　　“走吧。”他低声对何晴说，转身往酒店方向走去。

　　何晴跟上，有些好奇：“我以为你会看完他们拍完呢？”

　　程希言一边走，一边脱掉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了一件单薄里衣：“那么热的天，看他？我还不如早点回去卸妆吹空调。况且他那状态，再拍十遍也未必能过。”

　　何晴小声嘀咕：“魏浚真可怜，早上刚被你怼了，现在又卡戏卡得这么惨。。。”

　　“你心疼他？”程希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多心疼心疼我吧。”

　　何晴笑笑没搭理他。

　　那天之后，两人因为拍摄时间彻底错开，连在化妆间碰面的机会都没有了。程希言在A组几乎全是夜戏，连续几天熬到后半夜，白天就在酒店里睡觉。

　　直到这天中午，程希言刚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被何晴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希言，快醒醒！今天要去外景，瀑布那边！车程四个小时呢！”

　　程希言顶着一头乱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被按在化妆镜前。今天的妆造相对简单，没有束发，造型师只是用一枚造型别致的狐狸侧扣将他耳侧的一缕头发别住，其余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他脸更小，也透出几分剧本里周羽的慵懒与病弱感。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上车补觉！

　　程希言的车开出酒店没多久，就在路边停了下来。程希言被刹车晃醒，皱着眉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副导演和魏浚站在车外。

　　何晴降下车窗，副导演带着歉意的声音传来：“程老师，你要是不介意，方不方便捎上魏老师一程？剧组的道具车实在塞不下了，他的助理。。。呃，好像把他给落下了。”

　　把艺人落下的助理。。。开了得了！

　　魏浚站在副导演旁边，脸上显而易见得无奈，对着车里的程希言解释道：“程老师，说来惭愧，小莹她记错车了，以为我跟道具车走。”

　　程希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算相熟，同坐一辆车？在密闭空间四个小时。。。他确实不太想。。。

　　拒绝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淡淡地说了句：“上车吧。”

　　“谢谢！”魏浚赶紧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魏浚刚一坐定，一股极其清淡又好闻的香气幽幽飘来。那味道很特别，几乎没有酒精的冲感，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清甜奶香，还掺杂着雪松。。。

　　程希言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细碎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小半张脸。

　　没多久，车上了高速，车厢里一片寂静。

　　魏浚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热搜。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边安静闭目的人。

　　程希言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但魏浚总觉得他长长的睫毛似乎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他可以断定程希言没有睡。

　　魏浚依旧在意那天的尴尬。想要道歉，酝酿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压低了本就低沉的嗓音：“程老师，上次在化妆间，上次真不是故意看那些的。就是手滑，恰巧点到了。”

　　程希言果然没睡。他缓缓抬起眼帘：“恰巧点到？你查我？”

　　魏浚被问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坦诚道：“不是查。。。就是，算是。。。了解，做功课。可是，那些内容我一个字都不信！太假了！”

　　程希言闻言，勾起了唇角。那抹笑容很淡，很浅，却奇异地软化了他过于冷硬的轮廓。

　　魏浚看着他那敷衍的笑，心里更急了：“真的！那些一看就是有人故意黑你，蹭你热度。虽然你看起来。。。”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看起来是有点。。。不太好接近，有点冷。但我感觉你不是那样的人！”

　　程希言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魏浚以为他又要沉默以对时，程希言却开口了，问了个让魏浚意想不到的问题：“我看起来很冷么？”

　　魏浚愣了一下：“是，也不是。你看起来是有点距离感，但我觉得。。。那更像是你给自己设的保护壳。只不过你过于自我保护罢了。”

　　这句话说完，魏浚自己都惊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直接地说出心里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程希言定定地看了魏浚两秒钟，那眼神复杂难辨，更多的还是惊讶，他没想到魏浚能将他心里的想法看穿。

　　最终，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地移开了视线，重新偏过头：“我熬了几天的大夜，睡一会儿。”

　　他再次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一些，像是真的睡着了。

　　魏浚不敢再打扰，拿出自己的剧本，认真地看了起来。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身边人清浅的呼吸。那缕无花果混合绿叶的淡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端，奇异地安抚着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