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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两人回到苏旻逸的暖阁内,屋里一直烧着炭,炭火比别处都旺,呆久了容易发汗。因为苏旻逸有寒闭之症,受不得寒。
      苏旻逸一回来就让仆人熄了一炉碳,接着开始解衣带。
      苏合上前抱住他随手扔下的衣服。
      苏旻逸此时已将上衣脱了个光,裸着上身,看自己身上被打出的印子。他被打的时候叫得惨烈,现在看,伤得也不重,全是凸/起的印子,连个血点都没有。
      “苏合你亏大了!”苏旻逸道,“今天就该你挨打,她今天打这么轻。”
      苏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总不能说,因为打的是你才打这么轻吧?要是换成自己,早就皮开肉绽了。
      所以他没有说话。
      苏旻逸也不管苏合回没回他,自顾自地说:“没事儿,等我去京城了,把你带上,就没人打你了。”
      圣旨上没写婚期是多久,只是让苏旻逸尽快入京,筹备婚礼。
      所以一过完年,苏旻逸就带着钱财和一堆侍卫仆人,浩浩荡荡踏上了入京之路。
      临走时,兴阳王才舍得从矿场回来一趟。
      苏夫人拉着苏旻逸的手,面上毫无分别的伤感,全是喜悦。
      她说:“儿啊,你去了都宁,弄个京官当当。”
      苏旻逸:“娘,驸马不可以当官。”
      苏夫人:“哪有的事!我看过律法,没有这么说的!”
      苏旻逸:“明面上没有写,但朝廷是这样做的。”
      兴阳王附和夫人道:“朝廷还说商人不能当官呢!你爹我还不是当官了。”
      苏旻逸:“你这是王爷,不是官。”
      苏夫人:“王爷怎么就不是官了?那个云州的县令,见了你爹还要下跪!”
      苏旻逸:“他见了大监也要下跪。”
      兴阳王登时红了脸,一巴掌拍到苏旻逸背上:“你咒我呢!”
      ......
      苏合静静站在一旁,牵着马,看他们一家三口拌嘴,雪落了满肩。
      等到苏旻逸上了马车,车夫使唤马儿上路时,兴阳王和夫人那些离别的感伤才迟迟到来。
      苏夫人在雪地里追着马车跑,一边跑一边骂苏合:“苏合!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少爷就这么走了!你也不劝劝他!你给我等着,我抓到你,非打死你不可!”
      兴阳王追上苏夫人,将她抱住往府里拉。
      苏合坐在马车里,听着苏夫人的叫骂,不以为意。他从小被打骂到大,早就没了脾气。
      苏旻逸摊手:“我就说了,我娘就是又精明又不精明的。”
      苏合想到了那盒银票,道:“夫人做事还是很周到的。”
      苏旻逸盯着苏合的脸,开玩笑道:“她要是真的周到,你恐怕活不到现在了。”
      苏合问:“为什么?我没有犯过死罪。”
      苏旻逸不说话了,只是盯着苏合笑,笑得苏合浑身不自在。
      云州到都宁路途遥远,黄昏时下起了雪,雪越下越大,幸好在天黑前遇上一家客栈。
      众人在客栈歇下,打算天明再启程。
      晚上,苏旻逸睡在上房的床上,苏合就睡在床下。客栈里条件有限,苏合没法像在王府时那样,搬个小床睡到苏旻逸房外。
      苏合睡得不安稳,脑子里涌现出数不清的画面。
      一会儿是兴阳王夫人在追马车,一会儿是自己穿着苏旻逸暖和的衣服,更多的,还是和苏旻逸一起读书以及被夫人打骂的场景。
      楼下传来细微的骚动,似乎是来了新的住客。
      苏合反正也睡不安稳,被这些声音一吵,干脆也不睡了,起身走出房门,趴在栏杆上,看楼下的动静。
      客栈里来了一位彩衣女郎,正在柜台前和掌柜说着什么。
      那女郎身段婀娜,苏合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她长什么样子。
      “苏合,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苏旻逸的声音。
      苏合回头:“客栈里来了个姑娘,她好像是一个人,这么冷的天,不怕遇到歹人吗?”
      苏旻逸探头张望,只一眼,脸上便挂上了邪笑。
      苏合知道他这笑是什么意思,拉着他的袖子:“世子!你不可以做歹人!”
      苏旻逸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你想多了,我和她是熟人。”
      苏合不太相信。
      苏旻逸递给他一个香包:“你下去,把这个香包给她,她会问你。”
      苏合接过香包,下了楼,走到女郎身旁,将香包递出:“这位小姐,这是我家公子拖我给你的。”
      那女郎抬头,眉眼间积攒着化不开的愁云:“你家公子现在何处?”
      她太过貌美,苏合看得呆愣了。
      “你家公子在哪儿?”
      苏合回过神,见苏旻逸已经不在栏杆边,便伸手指了指楼上苏旻逸的房间。
      女郎露出笑意,向苏合道了声谢,便径直上楼,进了苏旻逸的房间。
      苏合感慨苏旻逸露水情缘之多,此刻也不好再去叨扰他,只能趴在楼下的桌上睡了一晚。
      第二日天明,众人收拾好再次启程。进京的队伍里,果然多出了一个人——昨晚那位彩衣女郎。
      苏旻逸要和女郎乘一辆马车,将苏合赶去骑马。
      车里两人蜜里调油了一路,直到快要入京,这两人不再像往常那般嬉闹调笑,静得出奇。
      夜里,众人在京郊的驿馆歇脚。
      这一个月来,苏合已经习惯了不睡在苏旻逸床下,一个人睡在驿馆的床上。
      离都宁越近,他的心就越安稳。一来是苏旻逸那句“以后没人打你”,一来是大监焊在脸上的慈祥笑意。还有一些,来自于其他伴读。
      一路上,苏合见过其他家的公子,那些公子大多带着伴读。那些伴读生得普通,学习也普通,有时还要做粗活,吃穿用度上比一般仆人高不了多少。苏合站在他们身侧,仿佛一个真正的公子哥。
      苏旻逸也高兴,毕竟都是赶路的,再金贵的公子哥,身上多多少少沾点风霜。苏合一个伴读,在伴读堆里被称得像个少爷,苏旻逸面上也有光。
      苏合睡得正香,被苏旻逸摇醒。
      他立刻清醒过来,但眼睛还有点睁不开。他揉着眼睛:“世子?有什么事吗?”
      苏旻逸绷着脸,道:“我没见过长公主,我就是觉得就这样和她成亲,是不是草率了点。”
      苏合:“没有啊,你和长公主是陛下赐婚,还是太上皇许下的娃娃亲,王爷和夫人也很满意呢。”
      苏旻逸:“要是我不去和她成亲,会怎么样?”
      苏合:“世子,你不要想这些了,这样会让王爷和夫人难堪。”
      苏旻逸:“我娘打我,你还记得吗?”
      苏合:“记得,夫人下手很轻。”
      “记得就好。”苏旻逸道,“我现在有点怨她了。”
      苏合:“夫人都是为了你好。”
      苏旻逸不说话。
      苏合拉起袖子给他看:“你看,夫人打我的时候都见血,现在还有印子呢!”
      苏旻逸:“这只是打得轻还是打得重的问题,不是打没打的问题。”
      苏合纠正道:“夫人打我这个是打,打你就那一次,算是——抚摸吧。”
      苏旻逸:“你娘也这么抚摸你吗?”
      苏合摇头:“我不记得我娘。”
      苏旻逸结束了这个话题:“你睡吧,我先走了。”
      他推门离开,苏合刚睡下,苏旻逸又推开门。
      他这次就站在门边,与苏合对视。许久,才道:“你快睡,我一会儿就走。”
      苏合摸不着头脑,但依言躺下。
      第二日天微明,苏合早早起身收拾。
      他在客栈门口的井内打了冷水,用来擦脸。
      院门外进来了几个身形干练的黑衣人。
      苏合悄悄看他们,这些人面色不善,一看就不好惹。擦完脸,苏合找了张远离黑衣人的桌子坐下,又让店小二给自己上了碗面。
      透过面碗里升腾的热气,他看见几个侍从面色惊慌地从楼上跑下来。
      “苏合!苏合!世子——公子不见了!你见过他吗?”
      苏合登时脑中一片空白,耳朵嗡嗡响,断掉的面条从唇边滑下。
      他咕咚一声将嘴里的面条全部咽下,由于太着急被呛到,他顾不上太多,一边咳嗽一边往楼上苏旻逸的房里跑。
      人去房空。
      苏合心跳如雷:“怎么会?他昨晚还在,他昨晚才来找过我——”
      说他觉得这门亲事草率,说他怨恨苏夫人打他。
      苏合颤/抖着嗓音:“那个女郎呢?公子身边那位女郎还在吗?”
      侍从们一个个都皱巴着脸摇头。
      一个荒谬但极有说服力的念头逐渐清晰。苏合不敢去相信,他甚至觉得自己哪怕想一想,这条小命就要没了。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苏旻逸和那位女郎,私奔了。
      无人点明,但大家都心照不宣默认了此事。
      苏合扶着墙稳了稳心神,正要开口让大家去将苏旻逸寻回,一个仆从跳了出来。
      “苏合说他昨晚见过公子!是不是就是他怂恿的公子!他在王府时就和公子最是亲近,公子定是留他在这里拖延我们!”
      苏合慌张地摆手:“不是我,公子只是来找过我,若公子把我留下来拖延你们,我刚才为何还要去他的房间——”
      那个仆从打断他的话,大吼:“就是你!是你要害死我们!还不快把他绑起来,押送到长公主面前去,这个狗奴才胆大包天,满嘴谎话谗言!就是公子对他太好了,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竟敢怂恿公子犯下弥天大错!”
      其他仆从听了这话,顿时醍醐灌顶。
      苏旻逸到底怎么跑的已经不重要了,关键得推个人出来顶罪。苏合只是不够幸运罢了。但他在苏旻逸身边这么多年,吃穿用度堪比县令家的公子,也算是享了福,由他揽下罪责,合情合理。
      仆从们也不听苏合的辩解,七手八脚将他绑起来,撕了块布条堵住他的嘴,将他拖到楼上的屋里关着。
      先前来的那些黑衣人见着此番此景,面面相觑。最后,放下茶盏,离开了客栈。
      苏合被绑着,起先挣扎了几下,发现绳子和布条都系得很紧,动一动就勒进肉里,生疼,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等入了京,众口铄金,自己再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他在心里安慰自己,陛下贤明,一登基就废除了凌迟、腰斩之类的酷刑,自己最差不过是掉个脑袋,咔一下就没了。
      反正他这辈子吃过肉、喝过酒、穿过绫罗绸缎、用过笔墨纸砚,已是旁人比不了的,死了也瞑目。
      夜里,仆从们睡不着,不知是谁起的头,从苏旻逸带来的金银器物里拿了点银子出来,让店小二上了上好的酒肉,大家聚在一起饱餐一顿。
      苏合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他一天没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不是第一次挨饿,忍忍就过去了。
      房间的窗户被风吹开,苏合觉得冷,挣扎着起身,跳过去关窗户。
      窗外蹲着个人。
      是丰仓!
      丰仓食指立在嘴边:“嘘——嘘——”
      原来不是风吹开的窗户,是他不小心碰开的。
      丰仓怀里抱着热腾腾的鸡肉和酒,他坐在窗外,不敢看苏合的脸:“早上的事,我也没有办法......那么多人,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苏合摇头,示意他没关系。
      丰仓松了口气:“我待会儿帮你把嘴上的布条解开,你不要说话,我喂你吃点东西,饿着不好受。”
      苏合点头。
      苏合背对丰仓,示意他解开布条。布条落下,苏合张合几下嘴,嘴唇发干,有些裂开了。
      他正要回身让丰仓喂自己吃东西,陡然发觉客栈内的吵闹声停了。他示意丰仓噤声。
      丰仓也发觉了客栈内的异样,紧紧抿着唇。
      没一会儿,客栈内有脚步声响起。
      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都杀了吗?”
      “回殿下,属下正在清点。”
      长公主季宁阳“嗯”了一声,在桌前坐下。
      黑衣侍卫将横七竖八睡在地上的尸体一具具拖到院子里,抽出长剑挨个儿补刀。
      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清点不完。有侍卫道:“殿下,我去楼上看看。”
      在楼上的苏合听见上楼的脚步声,知道自己今晚也要交代在这儿了,便让丰仓赶紧跑。
      丰仓想带着苏合一起跑,奈何绳子实在帮得太紧,他再一次有心无力,眼里全是愧疚。
      没一会儿,侍卫就搜到了苏合这屋。
      黑衣侍卫一眼就认出了苏合,就是今早被众人推出来准备顶罪的那位。
      他没有直接杀了苏合,将他拎起来,扔到了季宁阳面前。
      季宁阳见着苏合,面上闪过一丝惊艳。
      黑衣侍卫道:“殿下,这就是他们推出来准备顶罪的伴读。”
      季宁阳问苏合:“你既然是苏旻逸的伴读,那他这个人,你应该很了解吧?”
      苏合下意识点头,又立刻摇头。
      “原来不熟吗?”季宁阳冷下脸,“杀了吧。”
      “熟!很熟!”苏合大声道,“殿下、殿下,我是公子的伴读,我从小就侍奉他,我和公子很熟!”
      季宁阳:“那你以后就是苏旻逸了。”
      “什么、什么意思?”苏合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点蒙。
      季宁阳让侍卫解开苏合身上的束缚:“我也没见过苏旻逸长什么样,你要是露馅了,可赖不到我头上。”
      苏合经常假扮苏旻逸,此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更何况是到了人生地不熟的都宁。
      今日大起大落,令苏合头昏脑胀,只知道自己暂时保下一条小命,连忙跪在地上给救命恩人长公主磕头谢恩。
      他太激动了,脑袋磕在地上咚咚脆响,没一会儿就见了血。
      季宁阳没让他停下,他也不敢停,只一味喊着“长公主殿下大恩大德”“谢长公主殿下”,不停地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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