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着绮罗》托马斯尖叫

3、第 3 章

　　直到季宁阳离开，侍卫才将他拉起来走出客栈。
　　走到院子里，苏合看到那些仆从的尸体堆放在中间，有两堆，一堆乱糟糟放在一起，另一堆整齐的码着，当中站着几个黑衣侍卫，从乱尸堆里拉出一具尸体，抹完脖子，再将他堆在那座整齐的尸山上。
　　苏合腿软，忍不住干呕。
　　侍卫将他拖拽着离开，扔进一辆马车内。他们没绑他的手脚，估计也不怕他跑掉。
　　苏合也没敢想跑。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加之几日的舟车劳顿，苏合在颠簸的马车里，近乎昏迷地沉沉睡去。
　　苏合翻了个身，“扑通”一下掉到地上。他坐起来，旁边是精致窄小的床榻，床栏上雕刻的牡丹栩栩如生，散发出幽幽木香。
　　“好小气的床。”苏合揉着摔疼的肩膀。
　　听见动静前来侍奉的丫鬟上前将苏合扶起：“世子，这是拔步床，床长而瘦，有长寿之意呢。”
　　苏旻逸的床很大，他不习惯一个人睡觉，苏合理所当然地认为主人的床都应该是大的。
　　“这床应该只能睡一个人吧。”
　　丫鬟微微脸红：“这是小姐的闺床。”
　　苏合尴尬地笑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丫鬟名叫妙可，是长公主的近侍。
　　“世子殿下，殿下说山里的恶人太残暴，怕你被吓住，特意将你安置在这处风水好的别院呢，殿下很关心你。”
　　据可妙可所说，季宁阳偶遇了被山匪劫持的苏旻逸，上演了一出美救英雄，至此两人一见钟情。但山匪行事粗鲁血腥，杀人如麻，季宁阳被关在贼窝受尽虐待，季宁阳为了安抚苏旻逸，将他带回京城后安置在这出宁静别院，以休养生息，暂时不方便见客。
　　这算是变相的软禁了，苏合想。
　　话虽如此，但总有人是例外。
　　当日下午，一辆马车来到别院之外，要接世子离开。
　　来人是都御史家的二公子沈仲羽。
　　“虽说长公主殿下与世子殿下两情相悦，且已有婚约。可婚期未定，两人住在一处，若传出去了，有损清誉啊。我幼时随家父去云州，拜访兴阳王时，同世子殿下有过交情。世子入京，正想同他叙旧。”
　　季宁阳此刻不在别院中，别院中只有几个扫洒伺/候的奴仆。他连马车都没下，直接让两个侍卫进入别院之中，将“苏旻逸”请了出来。
　　见到苏合的瞬间，沈仲羽脸上的笑没了。
　　苏合记得沈仲羽，当年沈仲羽只在王府住了半月，和苏旻逸没见过几面，可他还是发怵。
　　“沈公子，多年未见，你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苏合暗戳戳误导沈仲羽，祈祷他不记得苏旻逸长什么样子。
　　沈仲羽道：“这么多年了，有变化是正常的。世子殿下同幼时比起来，更加风神俊朗了呢。”
　　“沈公子谬赞了。”
　　“我听说你要来京城，心里欢喜得很。苏府还没收拾出来，去我那里住几天吧，都宁和云州不同，有的东西怕是没有，正好看看你要添置些什么。”沈仲羽掀开车帘，示意苏合上去。
　　苏合也没扭捏，看样子这个沈仲羽没察觉出不对。
　　沈府不如兴阳王府大，但内里装潢讲究华丽，一步一景，苏合一进去，立刻就感受到了京城官宦府邸和偏地藩王府邸间的差距。
　　明明占地更小，可看着却比兴阳王府更气派，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更加勇武。
　　苏合一路上不停地打量，惊叹之色溢于言表。
　　沈仲羽见他这模样，心里得意。刚才被世子长相压下去的高傲，这会儿又回来了。兴阳王说到底就是个商人，商人家的儿子，还是穷乡僻壤来的，果然没见过世面。
　　“你初到都宁，怕是不认得什么人。明日我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你也能借此认认人。”
　　苏合受宠若惊：“多谢贤兄。”
　　沈仲羽不知道苏合是真感谢还是在讽刺，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苏合揪着衣角，迫切想要找点话题活络气氛。他瞥见案几上一卷书，硬着头皮道：“沈公子最近在看什么书？”
　　沈仲羽“哦”一声：“不是什么正经的书，话本子罢了。我开了个书馆，和五殿下一起开的，这是作者投稿的新书，需要审一审，看看哪些地方需要改，读者才买账。平日都是下面的人在做这事儿，这本是五殿下带来的，我肯定要亲自看。”
　　“我能看看吗？”苏合问道。他很好奇话本子作者写的第一稿是什么样子。
　　“拿去吧，我也是今早刚看完，你看完了也可以给我提提建议。”
　　苏合拿起话本子，封皮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都宁孤竹客。
　　“孤竹客！竟然是他！”苏合惊讶道，“这是孤竹客的新书！”
　　“你看过他的书？”沈仲羽道，这个孤竹客写的都是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两个主角之间磨难误会颇多，历经重重磨难、多次离合才能修成正果，实在是俗不可耐。
　　“苏旻逸”看过也不奇怪，毕竟这人名声在外，这种整日里只知道寻花问柳的的纨绔子弟，看这些俗物也合情合理。
　　苏合使劲点头：“嗯嗯！他的书我都看过，我还有他的手稿，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买到。”
　　沈仲羽扯着嘴角：“那正好，你若是喜欢，等我让人矫正刊印了，这书就送你。”
　　苏合感激不尽。他有些扭捏地问：“既然这是孤竹客的书，那苏公子有没有见过孤竹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仲羽：“没见过，这人神秘得很。五殿下可能见过，你要是好奇，改天我替你问问他。”
　　苏合摇头：“算了算了，我说说而已。他隐瞒身份，定然是不愿被人打搅。”
　　“你还挺尊重......呃......读书人的嘛。”沈仲羽道，“也好，我也省的去帮你问。”
　　他见苏合抱着书不撒手，跃跃欲试想翻开看的样子，道：“我让人带你去给你安排的院子，你看看是否安排得妥当。”
　　“好，多谢沈兄！”苏合迫不及待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说罢，抱着书跟着仆人去了他的院子。
　　他一离开，沈仲羽旁边的屏风后走出了个人。
　　来人一身利落干练的骑装，脑袋两侧各编着两条细细的小辫，头发高高束起，脸上带着笑，语气里藏着抱怨：“为何不找我问孤竹客？”
　　正是五皇子季章裴。
　　“你吓我一跳。”沈仲羽拍拍胸口，“你何时来的，躲在屏风后做甚。”
　　季章裴清清嗓子：“我受孤竹客所托，来问问新书审得如何了。”
　　沈仲羽嫌弃道：“早看完了，这个孤竹客写的东西，全是一个套路。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写出这么多花样的，俗不可耐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人在看！”
　　季章裴黑了脸：“我觉着倒是不错，都是缠绵悱恻、至情至真之爱。”
　　沈仲羽耸耸肩：“你若这么想也行。”他和季章裴年纪相仿，一块儿长大，有着一起逃课、捉弄夫子的交情，因此两人之间没那么多刻板礼节。
　　“那你不问问孤竹客此人如何吗？我见过他。”
　　“好吧。孤竹客是个什么样的人，家住何方？外貌如何？有何癖好？”
　　季章裴假意沉思，开口道：“此人家住何方我不知晓。外貌嘛，比常人出众些。至于癖好，我只知此人清高脱俗，就爱读书写书，画技也是一流。”
　　沈仲羽皱眉：“你这不如不说，我自己编几句都比你说的细致。”
　　季章裴道：“那你就照着我的话编，在他面前好好夸夸孤竹客，切莫让他失望。”
　　“好好好。”
　　“对了，还有一事。”季章裴道，“今日姑母和陛下吵起来了，为了和那个什么世子的婚约之事。我估计他们成婚之后，陛下会以打理家事为由，将管理国库的事落到三哥那儿去，到时定会对我们不利。”
　　沈仲羽叹气：“这事不是明摆着嘛。让长公主殿下下嫁一个商贾之子，实在荒谬。”
　　季章裴凝视沈仲羽：“所以我想找个机会把他杀了。”
　　沈仲羽笑道：“现在就有机会啊。”
　　“何意？”
　　沈仲羽看着苏合刚才坐的位置：“他刚才还在这儿坐着。”
　　季章裴张了张嘴：“那、那......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仲羽道：“留着他也成不了气候。这人的传言你也听过吧，赵公公说传言不实，我看倒是未必。我接他过来之前，他还在调/戏长公主的近侍，说人家的闺床太小。”
　　季章裴愤愤道：“这人怎么如此轻浮！”
　　“他都看孤竹客的书了，轻浮也是合情合理。”沈仲羽道，“我给他设了宴，就在明日，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看看，我请的可都是和他志趣相投的人。我真好奇啊，你说他们几个凑在一起，那场面得多香/艳。”
　　季章裴皱着眉，对沈仲羽的行为极不赞同。
　　沈仲羽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那个苏旻逸长得可俊了，不比别人养在府里的娈童差。你说那些没忌嘴的公子哥，要是见了苏旻逸，会不会馋得慌啊？可苏旻逸是长公主的人，他们馋也得忍着，看得着吃不着的样子，想想就有趣，哈哈哈哈哈。”
　　季章裴重重“哼”了一声：“不去，我没这种怪癖。”
　　“你不是没这种怪癖吗？”沈仲羽看着坐在主位的季章裴，“今日怎么到得如此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