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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快到易感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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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闷的烟圈散在天际,正如钟明近期的脑子一样,不着边际、乱得很,不想再浪费口舌在无意义的事上:“Lyric,我不想跟你扯皮那些没用的东西。”
“我直说吧,联姻的事,我知道十有八九是没跑了。”
钟明既被凌家点名选中,那钟佳意就算绑着捆着,也得把人送到Lyric手上。
莫说个人的抵抗无异于螳臂当车,即便钟家眼前没有资金危机、钟佳意再喜爱这个前夫所生的孩子,举钟家之力,也保不住他。
更何况现在钟家情况危机。
钟佳意和涵容再婚后,对钟明本就不多的注意也随即转移到新生的孩子身上。
就算再迟钝,基本的审时度势,钟明还是会的:
没人能保他。
也没人会保他。
冰凉的酒液在喉舌间迅速流过,度数极低的甜酒,此刻却让钟明感到一阵烧灼刺痛:“所以你犯不上花这些心思来骗我。”
Lyric小口抿酒,目光在杯中垂杆闲钓,一言不发,默默听。
“只有一条,孩子的事,我实在没法接受。”
“我也是Alpha,”江风凛冽,刮红了钟明的眼眶,“没有哪个Alpha能接受自己伏身人下,生儿育女。”
“你找其他人,就算带回家都无所谓。”
那边的人依旧不为所动,品尝得很仔细。
“但我不行,这是尊严的问题。”话已至此,也不必再留余地,语气中尽是决绝,钟明盯着那鼻梁挺拔的侧颜:“我宁可切掉腺体,也不可能接受你——”
“钟明。”一直沉默的Lyric,从未如此郑重地叫了钟明的名字,他猛地转过脸来,冷冷迎上钟明那底气不足的眼神,语气中不无强制和命令:“这件事,我们先不谈。”
兀地寒风至。
那目光如召凛冬,几乎要冻结江面。
这阵子两人见面,就算是如那日晚宴,正式场合里,也极少有现在这样,Lyric不加遮掩地,暴露出戾气。
钟明被这前所未有的阴鸷震慑在原地,寒意涌上,一阵生理性的恐惧勾着从胃底翻腾而来,双手不自觉地捧紧酒杯,妄图寻找一处支点,下眼眶发酸。
短暂的静默,勾起无限的恐惧。
钟明从那清澈到波纹清晰可见的眼眸中看到自己:
紧蹙着眉头,眼睫乱颤,脸上前所未有的紧张,警惕如困兽。
那狩猎者兀地伸出一只手来,未征得允许,便已抚上钟明的面庞。
这是第一次,Lyric如此直接而主动地与他有肢体接触,冰凉的手指不似活物,指腹细腻,便更像玉石,而非人。
比起脸颊上的阵阵凉意,更让钟明心中战栗的是自深处而来的胆寒。
不知为何,他竟半点都挪动不了,被高阶压迫信息素压制一般,他想把那只手拍开,想让Lyric别做这种恶心的举动,想再和Lyric争辩关于联姻、孩子的事……
他清楚地知道,这无关信息素。
是那目光直刺进他的身体,穿过脊柱,将他钉在原地。
如果之前他对Lyric是厌烦,对这莫名其妙的婚讯安排排斥。
此刻,唯有恐惧。
他们齐肩而坐,钟明却仿佛被千斤压顶。
Lyric很快又变了脸,移去施那令人窒息的压迫,眉开眼笑,一如平常,指腹摩挲在钟明的脸边,柔声道:“阿明,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钟明的幻想:“我会对你好,保护你,爱护你。”
那转瞬即逝的严厉,如钟明手中燃烧中的烟所落下点点闪着火光的灰烬,落在价格不菲的白色羊毛地毡上,烧出一个丑陋大疤痕般的洞。
“我不想要有名无实的婚姻,阿明,能跟你联姻,我一直感到庆幸。”
“不论如何,你都不要伤害自己,好吗?”
明明是关心,甚至语气里带着宠溺和商量。
钟明却是被逼迫着答的话,他缓缓点头,动作幅度极小,轻应一声“好”。
“你酒喝完了,想不想尝尝上个月我从意大利带回来的Liquore alla fragola(草莓利口酒)?家里甜点师做了核桃玛芬,我去拿。”Lyric说着,便已起身,露台门合上,带起一阵风。
留了钟明一个人坐在原位,江面被渔船点点星火打得支离破碎。
诡异的氛围迟迟没有散去。
露台的门带进风,掀起落地纱帘一阵飘荡,仓皇而逃的Lyric背靠着餐厅的吧台,将忘记放下、一直攥在手里的杯中酒仰面倾尽,吐出大口躁动的气。
紧绷的神经始终没有得到放松,一切有关钟明腺体的话题,都能瞬间引爆他的情绪。
保温烤箱里摆着精致玲珑的甜品,高温加热后皲裂开的表面,却如诱人下堕的深渊。
从正式认识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一周。
凌祈善给出的期限,一天天逼近。
睿智如凌祈善,早预料到钟明作为Alpha,心高气傲,断不会轻易接受自己被标记,更别说为凌家繁衍子嗣。
所以他给出的方法最简单,却也最有效:强行改造钟明的腺体,那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出于生物本能,也得乖乖顺从。
Lyric深深闭上眼,艰难呼吸,调整状态。
烤盘里的蛋糕上疤痕深刻而扭曲。
取出手机,他传了一条消息出去:
[我请你联系安排的手术,怎么样了?]
很快,那边回信:
[就位]
[随时等你命令]
……
待到Lyric一手持着酒瓶,一手端着蛋糕回来时,推门拉开合上的细微响动,都引得钟明一阵不安。
两人随便聊聊,稍坐坐,Lyric便放了钟明离开。
开车回家的路上,钟明满脑子只有一个字:
跑。
他得跑。
留在S国,免不了一个被吃干抹净的下场。
那Lyric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
那是个极擅长伪装的笑面虎,平时不声不响、装傻卖萌,一旦触及逆鳞,便会像今日一般,说翻脸就翻脸。
威逼利诱,手段了得。
所以,他得跑。
天地虽大,可他能跑到哪去呢?
德国是断然回不得的,Lyric的妈妈是慕尼黑的富商千金,虽不及凌家在S国这般地位显赫,当初Lyric的母亲对他妈妈一见倾心,两人私定终身,在德国也发展出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
即便现在两人和离,可生意上的关系藕断丝连,想动用关系抓个人,并不难。
S国处处都是凌氏控股旗下的企业、产业,凌家通晓黑白,与整个东南亚政商两界都联系紧密,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除此之外,他更是一时四下茫然,自感无处可去。
好在这些年在外读书,奖学、金生活费倒是攒了不少在自己手里。
当晚便开始紧急浏览挑选出逃目的地的钟明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Lyric会主动找上门来跟他道歉。
这事瞬间变得更加惊悚:“你跟踪我!?”
在十五区的住处只有钟明自己知道,可捧着花的Lyric却连门牌都精准锁定,在监视门铃里看到Lyric那张脸的钟明还以为自己是噩梦未醒。
“十五区这一片新开发的公寓也是凌氏投资的,我是无意看到——”眼神闪躲的Lyric在钟明气势汹汹的注视下改口说了实话:“祖父吩咐人把你的动向信息每天汇总给我,我不想知道也没办法。”
入侵私人空间的人被堵在门外,摆出一副不得已的可怜样子。
碍于那莫名的恐惧,钟明即便心中不愿,最终还是缓缓从他怀里接过花,:“你不用跟我道歉,毕竟,也没发生什么,我最近……”
“我最近快到易感期了,”既然Lyric洞悉他的一切易如反掌,钟明摆出一副不作无谓挣扎的态度,“等易感期结束,我们再见面。”
随后,像是生怕被拒绝一样,钟明难得放软态度,又补一句:“行吗?”
“我可以帮你——”
“不用。”光是想到Lyric“帮”自己过易感期,钟明都一阵恶寒从心底起,别开脸,不想再直视那双眼睛:“我自己过,不会找别人,你放心。”
说着,他还后撤了一步,生怕Lyric再像昨晚一样对自己动手动脚,紧紧攥着花捧的手垂在身边碰到门框,一朵艳红的玫瑰断头掉落在地,花瓣摔了个粉碎。
钟明无暇顾及,倒是Lyric目光随之一沉。
沉默半晌,钟明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Lyric没再紧逼他接受自己,反而是同样后撤一步:“我等你消息。”
“嗯。”
目送Lyric进电梯,关上门。
定在漆黑的门板前,钟明憋着一口气。
——逃跑势在必行。
既然下定决心,便立即行动。
S国经济高度依赖港口贸易,货、客船众多,钟明打算先买船票,四个小时左右抵达临近的Y国东海岸,再去机场现场购票。
保险起见,次日,钟明清晨在码头买票时还额外留了个心眼,目的地选在更远的D国,途径Y国停靠时提前下船。
Lyric就算能拿到他的消息,但跨国操作总得反应时间。等Lyric找到自己在哪上船下船,他早就逃之夭夭,隐去去向了。
易感期将至,出发前钟明特地吃过抑制剂含片,加上头一夜满心紧张,几乎彻夜未眠,在路上昏昏欲睡,上下眼皮打架,却依旧硬挨着抵达Y国东岸码头,连打车去机场的路上,都没敢闭眼。
最终去向何处,钟明其实也没想好。
他打算到了机场柜台,直接选时间最近、距离最远的那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