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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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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压,市局大厅的白炽灯惨白冰冷,将每一寸空气都衬得肃穆压抑,连周遭的人声都透着几分紧绷的滞涩。
他最清楚自家弟弟的性子。少年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护短执拗,最容易为旁人冲动闯祸。
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警局门口。
江厉抬步走入大厅,一眼便瞥见了长椅上的江淮。
少年袖口揉得褶皱凌乱,露在外头的指节蹭着斑驳的青紫擦伤,脊背绷得笔直,垂着头的模样看着倔强又青涩,眼底凝着未散的戾气,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悔意。
不远处,被打的男生捂着红肿的侧脸落座一旁,他的母亲面色愤然,正对着民警不停控诉争执,情绪激动,场面剑拔弩张。
江厉走到江淮身前,声线压得低沉冷硬,带着成年人的克制与威严:“怎么回事。”
江淮闻声抬头,少年清亮的眼底满是执拗坦荡,没有半分闪躲,将前因后果尽数道出。
同班的文佳琪家境优渥,自小被捧在手心,性子骄纵明媚,从来只有她疏淡待人,从无旁人敢欺凌招惹。
今日放学,隔壁班的男生当众拦住文佳琪告白,纠缠不休。文佳琪态度干脆,直白利落当场拒绝,没给对方留下半分念想。可那男生不肯死心,趁着暮色一路尾随纠缠,步步紧逼的尾随与骚扰,逼得文佳琪手足无措。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江淮撞个正着。
少年一腔热血与护犊之心尽数翻涌,理智瞬间崩断。他没想过后果,凭着一腔莽撞冲上前,几番拉扯厮打,下手不知轻重,直接将对方打成重伤,彻底闹得无法收场。
“他跟踪骚扰她。”江淮嗓音带着少年人的沙哑,字字坚定,“佳琪已经拒绝他了,是他死缠烂打。我没做错。”
江厉静静听着,心底又气又涩。
少年意气最是纯粹,护人之心坦荡赤诚,可冲动闯下的祸事,从不会因初衷良善就轻易饶恕。
下一秒,他上前抬手,精准揪住江淮的耳朵,力道带着惩戒的威慑,硬生生将倔强低头的少年拽起身。紧跟着不轻不重一脚落在他腿弯,将人径直踹至受伤男生面前。
全场骤然一静。
江厉眸光凛冽,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沉声命令:“道歉。”
江淮耳朵通红,腿间泛着钝钝的痛感,却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着不甘,倔强地不肯低头认错。
僵持之际,警局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明艳张扬的身影踏光而入。
文佳琪身着精致名牌连衣裙,长发打理得柔顺蓬松,眉眼精致明艳,周身萦绕着富家大小姐独有的矜贵傲气,自带几分生人勿近的骄纵疏离。她轻抬步履走入大厅,淡淡扫过紧绷混乱的场面,径直走到民警身前。
满堂目光瞬间尽数汇聚在她身上。
不等民警开口问询,文佳琪抬手指向一旁受伤的男生,语气理直气壮,毫无半分怯意:“警察叔叔,是他的问题。”
“是他先跟踪我,告白被拒还死缠烂打、一路骚扰。”她眉眼微抬,居高临下地扫过男生朴素廉价的衣着,眼底的嫌弃与不屑直白外露,话语尖锐又骄纵,“江淮只是替我出了口气而已。您看他这身普通样子,也配得上追我?被打,是他活该。”
一句话落地,大厅彻底死寂。
被打的男生脸面涨得通红,屈辱与难堪死死裹挟着他,身形微微颤抖。一旁的母亲再也按捺不住满腔怒火与委屈,往前一步,指着文佳琪厉声怒斥。
“小姑娘你怎么说话的!太没有教养了!”
中年女人眼眶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与愤怒:“我孩子就算有错,也只是年少糊涂,可他罪不至被打、更不至被你这般羞辱!家境普通怎么了?踏实本分哪里不配?你仗着家里有钱嚣张跋扈,纵容同学打人,反倒理直气壮?”
争吵声骤然拔高,场面再度失控。
文佳琪眉头紧蹙,满脸不耐,被当众训斥的她毫无愧色,只满心厌烦。而江淮下意识往前半步,牢牢挡在文佳琪身前,护短之心分毫未改。
眼看矛盾愈演愈烈,执勤民警厉声开口,严厉打断混乱:“行了!”
他面色肃穆,声线洪亮,压下满堂嘈杂:“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你们自家后院!能不能好好说话?有矛盾按规矩调解,谁都不许当众争吵、激化矛盾!”
严厉的训诫落下,混乱的场面终于被强行压制。
众人情绪稍稍平复,唯有江厉始终清醒冷静。他压下心底的无奈与头疼,上前一步,姿态谦和诚恳,对着满脸委屈的家长微微颔首致歉。
“大姐,真的对不起。”
他语气沉稳真挚,尽数揽下所有过错:“是我弟弟年少无知、一时冲动,莽撞伤人,所有过错都在我们。不管是医药费、检查费,还是后续的赔偿损失,您尽管开口,我们全额承担,分毫不差。”
这番坦荡担责的话语,瞬间抚平了大半家长的怒火。
江淮抬头望着自家兄长,唇瓣翕动欲言,却被江厉清冷的眼神淡淡压下,不敢多言。文佳琪亦是微微一怔,心底张扬的气焰,悄然收敛了几分。
后续笔录、赔偿、调解事宜尽数落定,这场少年风波才算暂时了结。
暮色渐浓,晚风携着夜色微凉。
江厉先将闷闷不乐、满心不服的江淮塞进轿车后座,关上车门隔绝了车内的沉寂。车边只剩他与依旧带着几分别扭傲气的文佳琪。
江厉垂眸看着眼前骄纵的小姑娘,眸光沉静疏离,不带半分情绪,缓缓开口:“小姑娘,文伯伯还好吗?”
突如其来的熟稔问候,让文佳琪身形微顿,脸上的矜贵傲气敛去大半。她诧异抬眼,眉眼满是疑惑:“你认识我爸?”
江厉并未应答她的问题,眼底仅存的温和尽数褪去,眸光骤然覆上一层刺骨寒凉。晚风掠过他衣角,字字冷硬决绝,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离江淮远一点。”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顶,彻底击碎了文佳琪所有的优越感。她自幼众星捧月,从未有人敢这般对她冷硬警告,瞬间气急败坏,精致的脸蛋涨得微红,满眼骄纵怒意。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面对她张牙舞爪的质问,江厉神色淡然无波,只垂眸看着她,语气淡得近乎薄凉,却字字诛心。
“京城文家,那位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大小姐,我自然认识。”
他语气笃定,掌控力十足:“你应该清楚,江、文两家目前正在对接大额合资项目,所有合作事宜,全程由我全权敲定。”
文佳琪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她再不懂事,也知晓这桩合作是文家今年重中之重,半点差错都承担不起。
江厉直视着她慌乱失措的眉眼,警告直白狠绝,不留半分转圜:“我不管你平日如何肆意骄纵,但若是再缠着江淮、让他为你屡屡冲动闯祸。”
“江文两家的所有合资项目,即刻叫停。这笔合作,你们文家,彻底别想。”
夜色风声簌簌,路灯冷光落遍周身。
文佳琪瞬间失神僵立原地,浑身的气焰被彻底碾碎,血色尽数褪去,手脚冰凉发麻。她怔怔看着眼前气场凛冽的男人,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合资、江家两个关键词,再想起江淮的姓氏,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她声音发颤,细碎又难以置信,低声呢喃:“江淮……他姓江……难道……你们是京城江家?”
江厉抬手,指尖轻推鼻梁眼镜,镜片折射出冰冷的路光,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剩满身生人勿近的凛冽压迫。
他语气清冷,不带一丝温度:“你们家有司机,自己打电话让人来接你。我不送你。”
顿了顿,字字决绝:“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文佳琪浑身僵硬,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满心的骄傲与蛮横被碾得荡然无存。她再无半分嚣张气焰,不敢对视他的目光,死死咬着唇,攥紧手心,带着一身狼狈难堪,默默转身,一步步遁入沉沉夜色之中。
街边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喧嚣落尽,只剩晚风簌簌、路灯寂寂。
江厉依旧立在车边,没有即刻上车。
他眸光锐利沉静,淡淡扫向路旁幽深的树影,早已看穿暗处藏匿的人影。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清晰,穿透微凉晚风:“出来吧,别躲了。”
树影轻轻晃动。
身形清瘦单薄的陆明,局促地从行道树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得知江淮打架进了警局,放心不下,一路悄悄尾随跟来,躲在暗处,将整场争执、对峙与警告尽数看在眼里。本想默默看完、悄然离去,终究没能躲过江厉敏锐的洞察。
女孩垂着眸子,双手微微攥紧衣角,立在明暗交界的路灯下,眉眼间满是忐忑与窘迫,周身透着小心翼翼的局促不安。
江厉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眸光深沉难辨。
他认得她。
这个怯懦低调、身形单薄的女孩,也是文家的人,是多年前流落在外、散落乡下,极少有人知晓的文家私生女——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