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意》侯之桃

23、第 23 章 病房

　　病房里一片安稳寂静，苏晴沉沉昏睡，长睫低垂，眉眼间缠绕的破碎与疲惫久久散不去。

　　方才那场翻天覆地的情绪失控落幕之后，毕辰便默然退出了病房，没有再多停留半步。他独自立在走廊的落地窗前，指尖烟火明灭不息。短短半个钟头，一根接着一根，一整盒香烟尽数燃尽，脚边堆积起密密麻麻的烟蒂。稀薄的白雾缠绕着他冷冽挺拔的身形，将他衬得愈发疏离沉郁，全程缄默无声，任由漫天沉闷压抑的氛围层层将自己包裹。

　　屋内，江厉安静守了苏晴许久，确认她情绪彻底平复、睡得安稳踏实，才放轻脚步，缓步走出病房。

　　走廊的空气混杂着浓重的烟草味与清淡的消毒水气息，沉闷得让人胸口发闷，近乎窒息。

　　他抬眸望向窗边孑然一身的男人，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苏晴濒临疯魔、彻底崩溃的模样。她素来安静隐忍，唯独见到毕辰时，才会失控崩塌，这份反常，让他心底的疑惑愈发深重。

　　江厉缓步走近，目光沉静坦荡，落在神色漠然的毕辰身上，轻声打破死寂。

　　“你和苏晴，以前就认识吗？”

　　穿堂的晚风掠过玻璃窗，吹散些许缭绕的烟雾，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紧绷的氛围。

　　面对直白的问询，毕辰遥遥望着窗外空旷的夜色，身姿挺拔冷硬，嗓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对，我们以前就认识。”

　　寥寥七字，轻描淡写，却让周遭沉闷的空气愈发凝滞。

　　江厉闻言，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从不知两人的过往纠葛，不懂其中隐秘，只满心心疼苏晴。这一年来，她终日郁郁寡欢、夜不能寐，被莫名的情绪与病痛纠缠，只能依靠药物勉强维系心神。他寻遍根源，始终无解，直到此刻才知晓，困住她许久的症结，从来都是眼前这个人。

　　无声的对峙在廊间蔓延，没有争执，没有追问，只剩沉沉静默碾压在两人心头。

　　漫长的死寂僵持良久，待空气中的烟火气息渐渐淡去，毕辰才缓缓侧首。深邃的黑眸落定在江厉身上，神色淡漠，反向发问。

　　“你和苏晴，是什么关系？”

　　走廊晚风裹挟着淡淡的烟味，惨白的灯光勾勒出毕辰脖颈处那道深浅交错的疤痕。

　　他眸光沉沉，静静等候着答案。良久，江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认真与珍视，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她是我喜欢的女孩。”

　　话音落地，空气瞬间彻底死寂。

　　毕辰身形微僵，垂眸看向地面散落的烟蒂，指尖悄然收紧。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冷淡，可周身的气压，却骤然冷沉了数度。

　　一句坦荡告白，终结了廊间所有隐晦的试探与对峙。

　　毕辰敛尽眼底所有情绪，不再周旋，不再问询。指尖最后一缕烟火凉意被晚风吹散，他收回目光，转身抬步，默然朝着病房走去。挺拔的背影孤冷僵硬，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将方才所有的暗流交锋，尽数隔绝在长廊冷风之中。

　　江厉伫立原地，望着那道推门而入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翻涌着滞涩与难言的不安。

　　病房门被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冷风与喧嚣，锁住了一室沉沉的静谧。

　　屋内光线温浅，苏晴依旧睡得安稳，长睫敛垂，苍白的脸颊写满未散的孱弱。徐晓华、刘雯与宋文博静静守在床侧，氛围低沉压抑。

　　毕辰缓步走入病房，目光掠过众人，最终牢牢落定在病床上昏睡的女孩脸上。

　　眼神依旧深不见底

　　他转头看向满脸疲惫的三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今晚由我留下来照看她。”

　　刘雯与宋文博闻言皆是一怔。

　　徐晓华突然眼眶骤然泛红，心口堵满酸涩与心疼，抬眸望向身形冷沉的毕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毕教官，我们晴晴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

　　她转头看向床上面色惨白、毫无生气的苏晴，肩头轻轻发颤，字字恳切。

　　“她从小到大，受的委屈实在太多了，不要再让她难过了，好吗？”

　　话音落，一室死寂。

　　毕辰身躯微顿，视线牢牢锁在熟睡的女孩脸上，薄唇紧紧抿起，长久缄默，未曾给出半句答复。

　　漫长的沉默过后，徐晓华压下眼底欲落的泪水，深深凝望了一眼沉睡的苏晴，将满心担忧尽数藏于心底。刘雯与宋文博轻轻颔首，几人低声嘱咐几句注意事项，便放轻脚步准备离去。

　　一行人行至门口，守在外侧的江厉却没有动身。

　　众人相继离开，房门轻轻闭合。偌大的病房之中，最终只剩下毕辰与江厉两人。

　　四下静谧无声，唯有苏晴均匀轻柔的呼吸缓缓流淌。毕辰伫立在病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凝着女孩苍白的面庞。江厉立在不远处，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男人身上，紧绷的氛围再次悄然弥漫。

　　良久，毕辰侧眸看向他，声线低沉平淡。

　　“你不走吗？”

　　江厉抬眸，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温和，却带着寸步不让的坚定。

　　“你走吧。”

　　他眸光始终眷恋着病床上孱弱苍白的少女，字字清晰沉稳。

　　“我来照顾她。”

　　温和的话语之下，藏着极致的占有与不退让。

　　毕辰薄唇微抿，周身冷沉的气息骤然加重几分。他半步未退，稳稳立在原地，沉沉目光锁着江厉，嗓音低沉有力，带着根深蒂固的强势。

　　“不必。”

　　短短两字，干脆利落，直接驳回了他的提议。

　　“今晚我守着她。”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无人能够撼动的笃定。

　　江厉眸色微沉，静静与他对峙。

　　气氛紧绷得近乎窒息，谁都不肯退让，都执意要留下来。

　　就在这时，江厉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急促震动，突兀打破了满室死寂。

　　他眉头微蹙，本想直接挂断，可瞥见屏幕来电备注的瞬间，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是家里的紧急来电。

　　江厉快步走到走廊接起，听筒那头传来家人慌乱无措的声音。他年少冲动的弟弟江淮与人发生冲突，被带去了警察局，家中无人处理，只能紧急催促他立刻赶回。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挂断电话，江厉伫立在微凉的长廊，心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无奈。

　　他真的不放心苏晴

　　他看向床侧寸步不让、身姿冷硬的毕辰，语气裹挟着浓重郁色。

　　“我有急事，必须先走。”

　　他垂眸凝着苏晴安静苍白的睡颜，眼底盛满恋恋不舍的温柔与担忧，字字郑重嘱托。

　　“你好好照看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江厉顿了顿

　　又说：“苏晴手机密码是620123，她手机里有我联系方式”

　　毕辰沉沉颔首，眸光晦暗深沉，默然应下了这份临时托付。

　　江厉最后深深凝望了苏晴一眼，脚步滞涩沉重，万般不舍尽数压在心底。再三确认她呼吸平稳、安然无恙后，才转身快步离去。

　　厚重的房门轻轻合拢。

　　自此，偌大的病房，彻底只剩毕辰一人，与沉沉安睡的苏晴。

　　墙上挂钟秒针滴答作响，漫长的两个小时缓缓流逝。

　　窗外夜色浓稠深沉，清冷月色透过玻璃窗，温柔洒落床沿。毕辰始终静坐床边，目光缱绻又沉郁，久久凝望着女孩毫无血色的脸颊。地面散落着几根燃尽的烟蒂，淡淡的烟草气息萦绕在静谧的空气里。

　　时光缓缓流淌，沉睡许久的苏晴，纤长的眼睫忽然轻轻颤了颤。

　　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神志混沌迟钝，视线朦胧模糊，许久才适应病房惨白的灯光。阵阵钝重的头痛席卷全身，四肢酸软无力，先前情绪崩溃失控的零碎画面，一点点涌入脑海。

　　她下意识侧过头，猝不及防撞进毕辰深邃沉沉的眼眸，身躯猛地一颤，本能地往后轻轻蜷缩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