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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7. 锦毛雪貂 ...
二楼卧室东侧,靠楼梯的另一边有两个小房间。原本是作客卧用的,但一直空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堆了不少。
大大脸朝着正在吃饭的哥哥,语气温和却干脆:“靠南那间客卧,我收拾一下搬过去。我那间屋,好好重新装修,给娜娜和小吴当婚房。”
哥哥单位有事,正好路过镇上,便拐回家吃口饭。他正狼吞虎咽,听到话,头也没抬,含糊地应道:“装呗。钱我出,算大舅哥的。”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语气习惯性地带上一点冲劲:“大,这种事你定就行了,还用得着跟我说?”但那冲劲背后,听不出丝毫真正的反对。
大大听了,脸上漾开笑意,眼神里有点如释重负的狡黠:“我不是跟你商量,就是告诉你一声。”
这时,原本低头看报纸的爸爸抬起了头。“也好,”他接过话,声音沉稳,“好几间屋子都旧了,正好一块儿弄一下。方案我来想。”
他顿了顿,沉思片刻,很自然地转向大大:“锋哥,装修队还得你去找,你懂这些,我弄不来。”说完,他又自嘲地摇摇头,看向哥哥,语气轻松却带着提醒:“风儿,这么一来,预算恐怕就要超你的数了。”
哥哥挥了下筷子,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没事!爸爸,该花就花。”
按我们老家的规矩,婚前女婿是不能在女方家常住的。但或许因为我家离学校实在太近,筹备婚礼那阵子,吴老师还是从学校宿舍搬了过来。他住在三楼西南角原来哥哥的屋子,而我的小房间则在东北头。
周末在家,爸爸和大大照例在茶几上摆开棋盘,这是他们多年来的习惯。说来也怪,大大虽是老师,也算得上文武双全,样样精通,可偏偏在围棋上总是下不过爸爸。每回都得爸爸让上一两个子,两人才能勉强有输有赢。
吴老师搬来之后,每到这时,他便搬个凳子坐在边上安静看着,很少插话。
由于爸爸平时不苟言笑,比较威严,吴老师对他总存着几分敬畏。而大大的性格随和开朗,因此吴老师观棋时,总爱挨着大大坐,时不时帮他出谋划策。几十年来,爸爸和大大在这棋盘上不知消磨了多少个周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默契十足。
终于有一次,大家刚摆好棋盘,大大突然站起来笑呵呵地说:“崇高,今天你来陪你老丈人下一盘吧?我去厨房给你丈母娘搭把手。”
吴老师闻言,很高兴地坐下来。
爸爸手里拈着一枚棋子,抬眼看了看吴老师,又瞥了一眼正要溜去厨房的大大,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打扰了老习惯的无奈。他问道:“小吴,需不需要我让子?”
吴老师忙客气道:“叔叔,不用让,我先试试看!”
不料,等大大和妈妈在厨房忙完出来,却发现棋局早已结束。爸爸和吴老师正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电视。大大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笑着摇了摇头,这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
到了下一周,又在同样的时间摆开棋盘。大大正准备找借口开溜,想让吴老师多找机会跟爸爸亲近亲近。没想到爸爸突然站起身,打了个夸张的哈欠:
“锋哥,今天你替我下吧。昨晚没睡好,实在困得很,我去眯瞪一会儿。”
说完便朝卧室走去,到了门口,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锋哥,你们俩下的话,互相都不用让子了。”
那以后,家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再摆棋下了。那张茶几仿佛突然空出了一块,少了些噼啪的落子声。
房子到底还是按爸爸的设计装修完了。我们的婚房自是没得说,顶漂亮的一间,墙上贴着细纹的浅色墙纸,灯盏明亮,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来,新打的衣柜和梳妆台也齐齐整整。
靠东首那两个原本堆杂物的小房间,这回也彻底收拾出来了。两间屋装修得一模一样,仿佛一对孪生子,在南与北的方向上安静地对望着,连窗帘的花色,灯罩的样式都彼此对称,规整得叫人心里踏实。
大大高高兴兴地搬进了南边那间。没曾想,爸爸几乎同时就挪进了北边那屋。
他一边整理着几本书,一边对妈妈笑了笑,口气像是自嘲,又带点难以言说的体贴:
“哎,人上了岁数,稍微累一点儿,夜里就打呼噜,怕是吵得你也睡不踏实。这下好了,你总算能安安稳稳睡个整觉。”
妈妈愣在原地,脸上掠过一丝真真切切的诧异:
“我什么时候……埋怨过你这个吗?”
深夜,偶尔会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把门拉开一道细缝。
吴老师站在门外,神情有些神秘:“我的锦毛雪貂,”他轻声说,“我睡不着,你能来我屋里说说话吗?”全家人都知道,我从不允许任何人踏进我的小房间。
“抱歉,我已经睡下了。”我指了指身上的睡衣,声音很轻。
“那我陪你待一会儿?”
“还是明天吧。”我语气温柔,却坚定地用手抵住他,他的大半个脑袋已经探进屋里了。我稍稍用力,将他推了出去。
我不想与任何人分享我的秘密。是啊,也许真是时候和这个秘密告别了。
我打开小抽屉,轻轻取出那本《雪山飞狐》,翻到“七心海棠”与“恨无常”那几页,小心地将许褚和赵云的剪纸画取出来。然后我又翻到“相见欢”。
突然之间,心里咯噔一响。
小雨哥的照片不见了。
我愣住了,这绝不可能。从没有人进过我的卧室。我翻遍了抽屉每一个角落,甚至摸索了桌后的缝隙,仍然一无所获。
我长长叹了口气,将许褚和赵云仔细地贴在书的扉页上,然后把这本珍藏了十几年的书,放回了书房的书架上。
“就让它和其他两本待在一起吧,”我心想,“那才是它该去的地方。”
婚礼的日子转眼就到了。我和吴老师都放了七天婚假。按老家的规矩,我得嫁过去,住进吴家。
我们家的老姑娘总算出嫁了,那个曾被叫做镇上一枝花,“白雪公主”的我,从最初的门庭若市到后来的门厅罗雀,终于也嫁出去了。 但我只感到痛。
洞房花烛夜,我没有体会到任何书本上描述的快乐,只有实实在在的疼痛。我告诉自己,这或许是人生必须经历的第一课。
第二天回门,妈妈见我脸上没有半点新娘子该有的羞涩与喜悦,欲言又止,不知所措。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每天都在疼痛中度过,身心俱疲,只渴望能好好休息片刻,却又明白这大概是我必须承担的婚姻之重。
熬到第五天,我们终于回了家,还得准备返校上班。可我心里的涩,身上的痛,一点也没好转。
妈妈实在看不下去,悄悄拜托了大大。没过多久,吴老师就在婚假结束后接到一个莫名的长差任务,出门了好几天。
我才终于得以喘一口气,慢慢缓了过来。
妊娠之苦,非言语所能尽述。晨起暮落,无时无刻不伴随着翻江倒海之感。初时只道是寻常不适,渐至呕到肝胆俱颤,竟似要将五脏六腑皆倾泻而出。
“反应这么厉害,一定是个男孩!”妈妈一边守着灶台给我熬红枣枸杞水,一边叹气。
“哎,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搅动着勺柄,声音低了下来,“想当年我怀你哥哥的时候,哪有人照顾我……”
她说这话时很平静,似乎已经不介意提起那些过往。
“你姥姥姥爷根本不让我进门。可我偏要把你哥哥生下来。”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种经历过的人才懂的坚硬,“为母则刚。你得自己勇敢点,这是女人注定要经历的一道关。”
怀孕的身材自然是走形的。我也就以高龄产妇为由,渐渐拒绝了丈夫的种种要求。
不知从何时起,他口中那个“锦毛雪貂”的称呼,先是被简化为“小貂”,到最后,便只剩下一声客气而疏离的“彭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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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伤痕】是《我的回忆录》的第三部,也是幻灭之书。它记录了一段伤心的过往、一场婚姻的崩解、一次母职的剥离,以及一轮“白月光”的彻底熄灭。这是整个回忆录中最疼痛的篇章,感谢您见证这份赤裸的荒芜。但是请相信,唯有穿越这片最深的黑夜,才能触碰到黎明前最纯净的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