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蝉》余挽冬

3、月光小径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本的哗啦声、同学间的嬉笑声混在一起，吵得温穗忍不住捂了捂耳朵。她慢吞吞地把课本塞进书包，一抬头，就看见陆时屿已经背着单肩包站在课桌旁，手里还捏着她傍晚递过去的那颗草莓糖，糖纸被攥得有些发皱。

　　“走了？”温穗愣了愣，下意识地问。

　　陆时屿“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还没拉好拉链的书包上，没再多说什么，却也没有先走。

　　温穗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拉好拉链站起来：“等等我！”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时，正赶上一轮满月从云层里钻出来，清辉漫了满地。校门口停着不少来接学生的家长，温穗踮着脚看了看，没找到自家司机的影子，大概是路上堵车了。

　　“你家远吗？”陆时屿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一吹，显得格外低柔。

　　温穗摇摇头：“不算远，走小路的话十分钟就到了。你呢？”

　　“顺路。”

　　两个字落下，两人之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温穗捏着书包带，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月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比白天更柔和些。

　　两人拐进那条种满香樟的小路时，蝉鸣已经歇了大半，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温穗忍不住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没话找话：“你每天都走这条路回家吗？”

　　“嗯。”陆时屿的脚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晚上人少。”

　　他的声音很轻，温穗却听出了几分寡言下的孤僻。她想起前排女生说的话，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刷题，一个人吃饭，好像从来都不需要同伴。

　　鬼使神差地，温穗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印着香樟树的明信片，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陆时屿低头看了看那张明信片，又抬眼看她。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我很喜欢收集这个，”温穗的脸颊有点发烫，“觉得和这条小路很配。”

　　陆时屿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接过。指尖再次不经意地碰到一起，温温的，软软的，像夏天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草莓冰。

　　“谢谢。”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走到小路的岔路口时，温穗看见自家司机的车正停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她停下脚步，朝陆时屿挥了挥手：“我到啦！明天见。”

　　陆时屿也停下脚步，手里捏着那张明信片，指尖微微蜷缩。他看着她转身跑向那辆黑色的轿车，看着她拉开车门时还回头朝他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直到那辆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里，陆时屿才低下头，看向掌心里的明信片。

　　香樟树的影子被月光拓印在纸面上，边缘模糊得像一场梦。

　　他站在原地，忽然抬手，把那颗被攥了一晚上的草莓糖剥开，塞进了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和夜风里的香樟味缠在一起，成了这个夏天最柔软的秘密。

　　他慢慢转过身，继续往小路的深处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走不完的，通向盛夏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