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蝉》余挽冬

2、盛夏白瓷

　　高二开学那天，江城的蝉鸣吵得人心烦。

　　走廊里挤满了搬书的学生，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温穗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站在高二（3）班的门口，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班主任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朝她招招手，声音洪亮得盖过窗外的蝉鸣：“温穗是吧？进来，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温穗应声走进去，目光扫过教室里错落的课桌，最后落在靠窗的那个空位上。

　　空位旁坐着个男生。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睫毛纤长浓密，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陆时屿，”班主任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新同学，温穗。你们俩同桌。”

　　陆时屿写字的手顿了顿，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干净，是那种沉在水底的墨色，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安静。温穗朝他弯了弯眼睛，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你好，我叫温穗。温暖的温，麦穗的穗。”

　　陆时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很低：“陆时屿。”

　　说完，他便挪了挪身子，给她腾出放书包的位置。动作算不上热情，却也算不上冷淡。

　　温穗放下怀里的课本，拉开椅子坐下。刚坐稳，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是从陆时屿身上飘过来的，混着窗外的青草香，莫名让人觉得舒服。她偷偷瞥了一眼他桌上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还有一些没头没尾的短句，字迹清隽挺拔。

　　“你很喜欢写东西吗？”温穗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陆时屿写字的手又顿了顿。他侧过头看她，阳光刚好落在她的发顶，染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色光晕。他沉默了几秒，才摇了摇头：“随便写写。”

　　话音刚落，前排的女生突然转过头，笑嘻嘻地插话：“温穗你不知道吧，陆时屿是我们班的学神！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草稿纸比我们的作业本还工整！”

　　温穗惊讶地眨了眨眼。

　　陆时屿的耳根似乎红了红，他皱了皱眉，对着前排的女生低声道：“安静点。”

　　女生吐了吐舌头，又转了回去。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却越发聒噪。温穗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糖果，剥开糖纸，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了陆时屿的草稿纸上。

　　“喏，”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意，“请你吃的。谢谢你刚才帮我腾位置。”

　　陆时屿的目光落在那颗粉嘟嘟的糖果上，又抬眼看了看她。阳光落在温穗的脸上，她的笑容明媚得像盛夏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颗糖果。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温温的，软软的。

　　陆时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飞快地收回手，把糖果攥在掌心，低头继续写题。只是这一次，草稿纸上的公式，他写了半天，也没能算出结果。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盛夏的风卷着热浪，扑在玻璃窗上，也扑进了少年少女的心里。

　　那个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