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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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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冬天来得早,雪落得无声。
陆时屿坐在天台的台阶上,指尖捻着一张泛黄的明信片。硬卡纸被岁月浸得发脆,边角卷着细微的毛边,正面是一只用彩铅画的蝉,翅膀薄得像一触就碎,翅脉的纹路歪歪扭扭,看得出落笔时的小心翼翼。背面的字迹早就被雨水晕开,墨痕洇成一片浅灰,勉强能辨认出“这个夏天”四个字,剩下的笔画纠缠在一起,像理不清的旧梦。
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冷得刺骨。他拢了拢羽绒服的拉链,指尖触到口袋里另一样东西——一枚用红绳系着的蝉形银饰,款式老旧,边缘被磨得光滑温润。那是温穗走的前一天,塞到他手心里的,她说:“陆时屿,蝉不是夏天的吗?可我总觉得,它能熬过冬天。”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南方寄来一张没有字的明信片,右下角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蝉,针脚粗糙,是盲文的纹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温穗的眼睛会一点点失去光,只当是小姑娘的恶作剧,趴在书桌前对着盲文字典翻了半夜,后来干脆报了学校的盲文兴趣班,花了整整三个月,才读懂那只蝉腹上的凸起纹路——
“我没忘记。”
天台的铁门被风吹得哐当响,铁锈簌簌往下掉。陆时屿把明信片揣进羽绒服内侧的口袋,贴在心口的位置。那里隔着一层布料,隔着八年的山海,隔着一个再也回不去的盛夏。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冰凉地淌过脸颊,他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
蝉的寿命很短,短到只够唱完一个夏天。
可他的夏天,停在了温穗走的那天,再也没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