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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蝉鸣与读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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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好像被按了慢放键,变得悠长而柔软。
从那天起,陆时屿推掉了教研室大半的工作,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温穗。他像是重新回到了高中时的模样,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把爱意藏在草稿纸里,而是明目张胆地把温穗护在身边。
每天清晨,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外婆家楼下,手里拎着豆浆油条,或是温穗爱吃的小笼包。他会牵着她的手,慢慢走过香樟小路,跟她描述路边的香樟叶又落了多少,石凳上有没有坐着晨读的学生,甚至会停下来,让她伸手去摸路边的野花,告诉她那是雏菊,是白色的,带着淡淡的清香。
温穗的视力下降得越来越快,世界在她眼里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她看不清陆时屿的脸,只能通过指尖的触感记住他的轮廓;她看不清天台的向日葵,只能通过嗅觉分辨花香的方向;她甚至连吃饭时的碗筷,都需要陆时屿帮她摆好,才能摸索着拿到。
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暴躁和敏感,因为陆时屿的陪伴,像一道光,照亮了她渐渐陷入黑暗的世界。
傍晚的时候,他们最爱去一中的天台。向日葵开得正盛,金灿灿的花盘朝着落日的方向,风拂过花田,掀起一层层金色的波浪。陆时屿会坐在石凳上,让温穗靠在他的肩头,然后拿出那本翻旧了的诗集,一字一句地给她读诗。他的声音低沉清冽,像山间的清泉,淌过温穗的心底。
“夏天的蝉鸣,是藏在树叶里的秘密,是少年未说出口的心事。”陆时屿的指尖轻轻划过书页,念着温穗高中时最喜欢的句子,“月光漫过石凳,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我对你的思念,没有尽头。”
温穗靠在他的肩头,闭着眼睛,嘴角弯起浅浅的梨涡。她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听见风吹过向日葵的沙沙声,听见远处传来的蝉鸣,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她世界里最温柔的旋律。
她轻轻抬手,指尖摸索着,触到他的脸颊。指尖的触感很清晰,是熟悉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凉的下颌线,还有他眼角的痣,这些细节,她都刻在了心底。
“陆时屿,”她轻声问,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我以后要是彻底看不见了,你会不会觉得烦?会不会后悔留在我身边?”
陆时屿放下诗集,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他的唇温热,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让温穗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只会觉得,能陪在你身边,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拿起她的手,带着她的指尖,慢慢划过身边的向日葵花瓣:“你看,就算你看不见,也能摸到花瓣的柔软,闻到花香的清甜。以后我会每天给你读诗,给你讲天台的向日葵开了多少朵,给你描述香樟小路的月光有多温柔,让你就算活在黑暗里,也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温穗的眼眶红了,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忽然觉得,失明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蝉的寿命很短,从破土而出到生命终结,不过短短一个夏天。但它的鸣叫声,却能响彻整个盛夏,成为刻在时光里的印记。而她和陆时屿的夏天,却因为彼此的陪伴,变得很长很长,长到足以抵过往后所有的黑暗。
这天晚上,陆时屿牵着温穗的手走下天台,路过香樟小路时,忽然停下脚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温穗的掌心。那是一个用木头雕成的蝉,翅膀薄得像纱,触角细细的,是陆时屿亲手雕的。
“我查过资料,蝉的幼虫要在地下待上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破土而出。”陆时屿握着她的手,让她感受着木蝉的纹路,“就像我们,分开了五年,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不管地下的黑暗有多漫长,只要能等到破土的那一刻,就能迎来属于自己的蝉鸣。”
温穗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木蝉,眼泪掉在上面,顺着纹路滑落。她抬起头,朝着陆时屿声音的方向笑了笑,尽管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温柔。
“陆时屿,”她轻声说,“我好像听见蝉鸣了。”
陆时屿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然后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晚风卷着香樟叶的味道吹过来,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在夜色里回荡。
在温穗渐渐模糊的世界里,蝉鸣是清晰的,陆时屿的声音是清晰的,而这份跨越了五年山海的爱意,更是清晰得刻进了骨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