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蝉》余挽冬

13、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定在一中附近的私房菜馆，包厢里闹哄哄的，满是火锅沸腾的咕嘟声和碰杯的脆响。

　　温穗是被高中同桌硬拉来的，她裹着件米色的针织衫，安静地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包厢里的人大多变了模样，只有墙上挂着的毕业照还留着当年的青涩，她的目光落在照片角落里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身上，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说曹操曹操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包厢的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蝉鸣钻进来，陆时屿站在门口。

　　他比五年前更高了些，穿着件熨帖的黑色薄风衣，手里捏着车钥匙，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添了几分清隽的疏离。目光扫过包厢时，他的脚步顿了顿，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温穗身上。

　　空气好像安静了几秒。

　　同桌立刻热情地招呼：“陆助教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说着就把他往温穗旁边的空位拉。

　　陆时屿没推辞，拉开椅子坐下，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火锅的烟火气，竟奇异地让人安心。他刚坐下，就有人起哄：“陆神当年可是咱们班的传奇，现在留校当助教，还是这么厉害！”

　　一阵附和声里，陆时屿只是淡淡笑了笑，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温穗的脸上：“好久不见。”

　　温穗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像当年一样干净，盛着淡淡的月光。她弯了弯唇角，声音轻轻的：“好久不见。”

　　五年的时光，好像被这四个字轻轻翻了过去。

　　席间有人聊起高中的趣事，说当年陆时屿的草稿纸比作业本还工整，说温穗总爱收集明信片，还总往陆时屿桌肚里塞草莓糖。

　　“哎你们俩当年是不是有点什么啊？”前排那个爱起哄的女生忽然挑眉，“我记得陆神总帮温穗讲题，晚自习后还一起走小路呢！”

　　温穗的脸颊瞬间发烫，刚想开口辩解，就听见身旁的陆时屿低声说：“那时候她数学不好。”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温穗的心，轻轻沉了下去。

　　她拿起桌上的果汁，低头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带着几分涩。原来那些她珍藏了五年的心动，在他眼里，不过是“数学不好”的帮扶。

　　聚会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温穗和同桌道了别，刚走到巷口，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身，陆时屿站在路灯下，雨丝落在他的发梢，凝成细小的水珠。他手里捏着一把伞，是当年那把印着墨竹纹的黑伞。

　　“我送你回去。”他说。

　　温穗看着他手里的伞，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两人共撑一把伞，肩膀相抵的温度。她咬了咬唇，刚想拒绝，就听见他又说：“顺路。”

　　和当年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雨越下越密，伞依旧不大，陆时屿还是把伞往她这边偏了偏，半边肩膀很快被打湿。巷子里很静，只有雨打伞面的沙沙声，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走到外婆家老房子楼下时，温穗停下脚步，接过他递来的伞：“谢谢你，伞我明天还你。”

　　陆时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有话要说。

　　风卷着雨丝吹过来，带着凉意。温穗裹紧了针织衫，刚想说再见，就听见他低声问：“这五年……你过得好吗？”

　　温穗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路灯下他模糊的轮廓，轻轻点了点头：“挺好的。”

　　你呢？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陆时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说：“早点上去吧，别感冒了。”

　　温穗嗯了一声，转身跑进了楼道。

　　她站在楼梯口，透过玻璃窗看着楼下那个还站着的身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才缓缓蹲下身，捂住了脸。

　　雨还在下。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心事，好像又被淋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