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锦》江楠喜欢你

3、回家

　　放学铃声划破暮色时，雨刚好停了。

　　沈凌收拾好书包，动作不疾不徐，指尖把桌角的错题本抚平，又塞进夹层里。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苏穆里早就拽着白妍溜了，临走前还冲林锦繁挤眉弄眼，被白妍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

　　最后一排的位置，林锦繁终于直起身，把卫衣的帽子扯下来，随手将书包甩到肩上。他没急着走，只是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沈凌的背影上，漫不经心的，却没移开过。

　　沈凌背上书包转身，正好撞进那道视线里。

　　夕阳穿过走廊的窗户，在林锦繁身上镀了层暖金色的边，软化了他眉眼间的桀骜。他挑了挑眉，率先开口：“模范生，走了。”

　　沈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抬脚往外走，步伐依旧平稳，和林锦繁隔着两步的距离。

　　两人并肩走在银杏道上，脚下踩着湿润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银杏的清苦，还有林锦繁身上淡淡的柑橘味洗衣液香气，清清爽爽的，却透着刚认识不久的疏离。

　　一路无话，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刻意错开。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擦过两人的衣角，两人都会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谁也没先开口打破沉默。

　　走到巷口的时候，沈凌脚步顿住了。

　　就是那天，他看见林锦繁蹲在这里，给流浪狗裹外套。

　　巷角的纸箱还在，里面窝着那只黄毛小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两人摇了摇尾巴。

　　林锦繁也停了下来，弯腰从书包里摸出一根火腿肠，剥了皮，蹲下身喂给小狗。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小狗的脑袋时，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和平时在教室里的桀骜判若两人。

　　沈凌站在旁边看着，没靠近，也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小狗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林锦繁喂完最后一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才发现沈凌还站着。他挑眉看过去，语气带着点惯有的散漫：“不走？”

　　沈凌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小狗看了太久。他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清淡：“就走。”

　　说完，他抬脚就要往前走，没再看林锦繁一眼。

　　林锦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了扯，没说什么，只是慢吞吞地跟了上去，依旧隔着两步的距离。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沈凌停下脚步，指了指右边的路：“我走这边。”

　　林锦繁嗯了一声，指了指左边的巷子：“我往这。”

　　没有多余的客套，甚至没再多看对方一眼。沈凌率先转身，脚步没停地走进了巷子里，背影很快融进了暮色里。

　　林锦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摸了摸鼻尖，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好像还残留着刚才喂狗时，小狗毛茸茸的触感。

　　风卷着银杏叶飘过，落在他的脚边，像一场没说出口的，刚刚开始的序章
　　第二天早读课的铃声响了三遍，林锦繁才踩着点晃进教室。

　　他单手插在卫衣兜里，肩上的书包带子歪歪斜斜，路过沈凌座位时，脚步顿了半秒。沈凌正低着头背单词，晨光落在他的发顶，晕出一圈柔软的绒边，连握着课本的指尖都泛着冷白的光泽。

　　林锦繁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他桌角摆着的那包幼犬粮，才慢悠悠地晃回最后一排的座位。

　　苏穆里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可以啊你，真跟沈大学神一起放学了？”

　　林锦繁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随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赌约。”

　　“赌约哪有这么……”苏穆里的话没说完，就被白妍丢过来的橡皮砸中了额头。他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白妍却连头都没抬，翻着书冷冷道：“早读，安静。”

　　林锦繁扯了扯嘴角，没再搭话。他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操场边的银杏叶又落了一层，风一吹，像下了场金色的雨。

　　恍惚间，他想起昨天傍晚沈凌的背影，清瘦，挺直，带着点拒人千里的冷淡，却在巷口对着一只小狗，驻足了那么久。

　　早读课过半，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敲了敲讲台：“昨天月考的错题，自习课统一讲。另外，这周的卫生值日表换了——沈凌，林锦繁，你们两个负责周三的走廊。”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静了半秒。

　　苏穆里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白妍翻书的动作也顿了顿。

　　沈凌握着课本的手指没动，只是抬眼扫了一眼讲台，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林锦繁挑了挑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懒洋洋地应了句：“行。”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莫名的合拍。

　　周三来得很快。

　　放学铃响后，其他同学都一窝蜂地冲了出去，只剩下沈凌和林锦繁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沈凌拿着扫帚，动作不疾不徐地扫着地上的银杏叶，林锦繁拎着水桶，靠在栏杆上看他，没急着动手。

　　夕阳把沈凌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地的碎金里，他弯腰扫地的弧度，都透着股一丝不苟的劲儿。

　　“模范生，”林锦繁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扫个地而已，不用这么认真吧？”

　　沈凌没抬头，只是把扫成一堆的落叶撮进簸箕里，声音清淡：“值日也是任务。”

　　林锦繁嗤笑一声，终于拎着水桶走过去，弯腰把水桶往地上一放，溅起一点水花。他伸手去抢沈凌手里的扫帚：“我来，你去擦栏杆。”

　　沈凌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没让他碰到。两人的指尖擦过一瞬，温热的触感像电流，飞快地窜过。

　　沈凌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不用。”

　　林锦繁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防备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收回手，揣进兜里，挑眉道：“行，那你扫，我看着。”

　　说完，他真的退到栏杆边，重新靠好，目光落在沈凌的背影上，没再移开。

　　风卷着银杏叶飘过，落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人没再说话，却也没觉得尴尬。

　　直到沈凌把最后一片落叶扫进簸箕，林锦繁才站直身子，拎起旁边的水桶：“走了，模范生。”

　　沈凌没应声，只是把扫帚和簸箕放回工具间，背上书包往外走。

　　林锦繁跟在他身后，依旧隔着两步的距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又一次拉得很长很长。
　　周四的课间操，广播里放着老套的进行曲，操场上闹哄哄的一片。

　　沈凌站在队伍末尾，指尖捏着一张物理竞赛的报名表，纸张被攥得微微发皱。他抬眼往隔壁班的方向扫了一眼，林锦繁正和苏穆里勾肩搭背地站着，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

　　两人的目光隔空撞上，沈凌先一步移开视线，低头盯着报名表上的字，耳根却悄悄热了半分。

　　林锦繁挑了挑眉，甩开苏穆里的手，慢吞吞地晃到沈凌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站定：“模范生，看什么呢？”

　　沈凌没抬头，只是把报名表往口袋里塞了塞：“没什么。”

　　“竞赛报名表？”林锦繁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他的口袋边缘，语气带着点戏谑，“物理的？”

　　沈凌攥着口袋的手紧了紧，没应声。

　　旁边的同学听见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苏穆里挤过来，咋咋呼呼地喊：“物理竞赛？沈凌你肯定稳了！锦繁你要不要也试试？”

　　林锦繁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看向沈凌，嘴角扯出一点弧度：“一起？”

　　沈凌终于抬头看他，眼神依旧清淡，却没了之前的疏离：“你也会？”

　　“试试呗。”林锦繁耸耸肩，伸手从沈凌的口袋里抽出那张报名表，指尖划过他的手背，快得像一阵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苏穆里在旁边吹了声口哨，被白妍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那天放学，两人依旧是在岔路口分开，只是临走前，林锦繁丢给沈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清单。

　　沈凌捏着纸条，看着林锦繁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这两步的距离，好像没那么远了。

　　周五的自习课，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进来，说是要抽人上讲台讲错题。

　　“沈凌，”班主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来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