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锦》江楠喜欢你

2、不错

　　月考成绩公布的前一天，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雨丝，打湿了教学楼外的银杏叶，也冲淡了空气里紧绷的火药味。

　　沈凌依旧踩着早读铃声进教室，放下书包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最后一排。林锦繁趴在桌上，卫衣的帽子罩着脑袋，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后颈。苏穆里扒着桌沿，正对着手机屏幕偷偷傻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白妍则坐在旁边的位置，翻着一本封面磨损的推理小说，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眉眼间透着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

　　沈凌收回目光，从抽屉里拿出英语课本，指尖刚碰到书页，就听见身后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他没回头，也没分神，只是垂着眼，将视线落在课本上的英文单词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不会弯折的翠竹。

　　早读课过半，班主任李小莹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雨声都变得清晰。沈凌翻书的动作没停，指尖划过书页的力道均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讲台前的那摞成绩单，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这次月考，咱们班整体成绩不错，”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平均分全年级第一。”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苏穆里手一抖，手机差点滑到地上，被班主任瞪了一眼，立刻缩着脖子装模作样地拿起课本，眼神却还在偷偷瞟着桌肚里的屏幕。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接下来念一下年级前十的名单。”

　　周围不少同学都悄悄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只有沈凌，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抬手，轻轻抚平了书页上的一道褶皱。他知道林锦繁的实力，那本捡来的物理竞赛题集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足以证明对方的功底。而他自己，为了那个赌约，熬了好几个通宵，把所有错题都重新梳理了一遍——但他从不慌，准备好的事，自有结果。

　　“年级第三，白妍。”

　　班主任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白妍闻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指尖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像是刚才的排名于她而言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苏穆里偷偷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换来白妍一个冷眼，悻悻地收回了手。

　　念到中游名次的时候，班主任的语气渐渐平淡，苏穆里早就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偷懒的猫。直到班主任念完所有排名，合上成绩单，才似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苏穆里，下次再考年级垫底，就把你家长叫过来。”

　　苏穆里猛地惊醒，坐得笔直，脸上满是讨好的笑：“知道了老师！下次一定进步！”

　　全班哄堂大笑。班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理他，转而看向后排，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咱们班这次的尖子生表现很亮眼，接下来念年级前两名。”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连苏穆里都忘了耍宝，好奇地看向讲台。

　　“年级第二，林锦繁。”

　　班主任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林锦繁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卫衣的领口，目光越过人群，直直看向沈凌。

　　沈凌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林锦繁的眼神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像是在说“我就知道”。沈凌的眼神依旧清冷，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回视过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压下教室里的喧哗：“最后，年级第一——”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凌身上，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沈凌。总分728，数学、物理、英语三科满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苏穆里的嘴巴张成了“O”形，半天没合上，白妍也抬起头，看了沈凌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沈凌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羡慕，有惊讶，还有一道，带着点不服气的执拗，从教室的最后排，直直地射过来。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迈步走向讲台，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他走到讲台前，从班主任手里接过成绩单，指尖触到纸页的微凉，只是淡淡颔首，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走回座位的时候，他必须经过林锦繁的位置。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林锦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沈凌听见：“行啊，模范生。”

　　沈凌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倚在墙上的少年。林锦繁的帽子已经摘了下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眉眼间带着点桀骜的笑意，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光的黑曜石。

　　沈凌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林锦繁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喉结滚了滚，声音压低了些：“愿赌服输。说吧，你想提什么条件？”

　　周围的同学都在起哄，苏穆里更是拍着桌子喊：“沈凌！让他请我们吃火锅！顿顿有肉的那种！”

　　沈凌没理他，只是盯着林锦繁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雨丝的湿润，吹起两人的衣角。窗外的银杏叶还在簌簌飘落，像是在为这场赌约，落下最后的注脚。

　　沈凌的目光落在林锦繁腕间的黑色发绳上，那根发绳有些褪色了，却被主人仔细地系着。他忽然想起那天巷口，林锦繁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流浪狗裹外套的样子，眉眼间的戾气散去，只剩下温柔。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唇瓣动了动，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林锦繁的耳朵里：“以后，放学跟我一起走。”

　　这话一出，周围起哄的声音瞬间静了半拍。苏穆里张着的嘴半天没合上，下意识地嘀咕：“不是，这算什么条件啊……”白妍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眼扫过两人又底下去

　　林锦繁也愣了。他原本以为，沈凌会提些刁钻的要求——比如让他把那本物理竞赛题集双手奉上，或者逼着他每天穿规规矩矩的校服来上课，再不济，也是让他包揽一个月的值日。偏偏是这么一句，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进他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看着沈凌清冷的眉眼，那点桀骜的笑意又漫了上来，带着点说不清的纵容，俯身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要贴住沈凌的耳廓：“就这？”

　　“嗯。”沈凌没躲，只是耳根悄悄漫上一点薄红，声音却依旧稳着，“每天，都一起。”

　　风卷着雨丝钻进来，吹得窗台上的银杏叶沙沙作响。苏穆里终于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又开始咋呼：“卧槽！沈凌你可以啊！这招比请吃火锅管用多了！”

　　林锦繁没理他，只是盯着沈凌泛红的耳根，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行。”w他说，“每天都一起。”

　　窗外的雨还在下，银杏叶沾着水珠，在枝头轻轻摇晃。教室里的喧哗还在继续，苏穆里的喊声此起彼伏，白妍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沈凌的耳廓微微发烫，他猛地后退一步，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却不敢再回头。

　　风卷着雨丝，从窗户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却也裹挟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的气息。

　　这场赌约，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止是输赢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