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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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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扑在高二实验班的玻璃窗上,沙沙作响。
沈凌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正演算着一道复杂的函数题,一身蓝白校服洗得干净,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清隽冷冽的侧脸,他抬眼时,目光淡得像初冬的薄雪,周遭凑过来想问问题的同学,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没人知道,这个如今被贴上“模范生”“高冷学神”标签的少年,一年前还活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嗜赌的父亲动辄打骂,早逝的母亲没留下半分温暖,直到被沈家领养,他才从泥沼里爬出来,把过往藏进没人能触及的角落。好在他骨子里的韧劲还在,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性格温和有礼,是老师眼中最省心的存在。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喧哗,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林锦繁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单手插在黑色工装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书包,慢悠悠地晃进来。他没穿校服,oversize的黑色卫衣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眉眼间带着桀骜不驯的野劲儿,路过讲台时,连瞥都没瞥一眼站在那里的教导主任。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身影,同样惹眼。
男生苏穆里歪戴着棒球帽,校服外套被当成披风甩在肩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步子迈得又大又晃,路过课桌时还顺手勾走了别人一块橡皮;女生白妍则是一身冷色调的私服,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教室里的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两人和林锦繁站在一起,就是道张扬又扎眼的风景线。
这三人就是明德中学无人不知的“三巨头”——林锦繁是绝对核心,成绩好得离谱,逃课抽烟打架也样样不落;苏穆里是他的发小,性格跳脱爱凑热闹,成绩常年在及格线徘徊;白妍则是三人里最寡言的,不爱掺和闲事,却总在林锦繁和苏穆里惹麻烦时,默默帮他们善后。三人从小一起玩,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连老师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又是这仨,真把学校当自己家后花园了?”
“嘘——小声点!没看见林锦繁又没穿校服?不过他是真牛,月考总分748,和沈凌一模一样!”
“苏穆里上次数学测验才考了三十多分”
窃窃私语声里,林锦繁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书包往桌肚里一扔,就懒洋洋地趴了下去,侧脸对着沈凌的方向。苏穆里和白妍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一个掏出手机玩游戏,一个干脆趴在桌上补觉,瞬间就成了教室后排的“独立王国”。
沈凌笔尖顿了顿,余光扫过那个张扬的身影。
他见过林锦繁的另一面。昨天放学,他撞见林锦繁蹲在巷口,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裹住了一只瑟瑟发抖的流浪狗,夕阳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戾气。那是和在学校里截然不同的样子,带着点不为人知的温柔。
第一次月考红榜贴出来那天,全校都轰动了。
沈凌总分748,林锦繁 总分748,两个名字并排钉在最顶端,一个是规矩的模范生,一个是叛逆的刺头,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硬生生在顶峰处碰了面。
沈凌盯着红榜上的名字,指尖微微蜷缩。
“喂,沈凌。”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沈凌回过神。他转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林锦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手里捏着根银杏叶,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嘴角勾着挑衅的笑。苏穆里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吹着口哨,白妍则抱着胳膊,冷着脸看热闹。
“并列第一,你甘心?”
沈凌看着他,目光依旧冷淡,却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不甘心的。”
林锦繁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银杏的清苦,飘进沈凌的鼻尖。
“那不如赌一把?”林锦繁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下次月考,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怎么样?”
风卷着银杏叶,从两人之间吹过,沈凌看着林锦繁眼底闪烁的光,又瞥了眼不远处看热闹的苏穆里和白妍,沉默了几秒,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风卷着银杏叶从两人之间掠过,带着沈凌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缠上林锦繁腕间松垮的黑色发绳。
林锦繁喉结滚了滚,撑着桌子站起身,卫衣的下摆往上撩了撩,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他垂眸看向沈凌,眼底漫过一丝笑意,仰头看人的时候,眼尾的弧度显得格外乖顺,和他清冷的模样有点反差。指尖夹着的那根没点燃的烟,在风里转了个圈。
“条件我来定?”林锦繁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挑,刻意放慢的语速里藏着几分逗弄的意味。
沈凌挑眉,往前凑了半步,刚好够到和林锦繁平视的距离,把手里的银杏叶塞进林锦繁卫衣的口袋里,指尖故意擦过他温热的皮肤:“可以。但要是我赢了,我的条件,你也得认。”
苏穆里在远处吹了声口哨,手做成喇叭状喊:“锦繁!别怂啊!输了请我们吃火锅!”
白妍踹了他一脚,冷声道:“闭嘴。”
林锦繁没理身后的动静,只是盯着沈凌那双清冽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平时的桀骜不一样,带着点少年气的狡黠:“行。一言为定。”
月考的备考周,整个高二实验班都弥漫着低气压。
沈凌依旧是那个规规矩矩的模范生,早读时背单词的声音清晰又平稳,课间被同学围住问难题,也会耐心地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但没人发现,他的桌肚里,多了一本封皮磨损的物理竞赛题集——那是他昨天在林锦繁的座位旁捡到的。
而林锦繁,破天荒地没逃课。
他还是坐在最后一排,却没趴着睡觉,而是单手支着下巴,翻着一本数学教辅。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戾气。苏穆里凑过来想搭话,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苏穆里摸了摸鼻子,凑到白妍耳边小声嘀咕,“锦繁这是转性了?”
白妍翻着一本小说,头也没抬:“为了赌约。”
苏穆里啧了两声:“不就是个赌约吗?至于吗……”
话没说完,就看见林锦繁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前排沈凌的背影上。那眼神很淡,却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深秋的湖,看着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周五的月考,铃声刚响,沈凌就收好了笔。他站起身,无意间回头,正好对上林锦繁的目光。
林锦繁冲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沈凌的眼神依旧清冷,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沈凌听见林锦繁的声音,低低地飘进耳朵里:“等着输吧,模范生。”
沈凌脚步没停,背脊挺得笔直,既没回头,也没应声,径直走出了考场。
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吹起两人的衣角,银杏叶簌簌地落了一地,像撒了一场无声的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