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锦》江楠喜欢你

4、竞赛

　　周五的自习课，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进来，说是要抽人上讲台讲错题。

　　“沈凌，”班主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来讲讲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步骤写得最规范。”

　　沈凌应声起身，脚步平稳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落下字迹。他的板书干净利落，每一步推导都清晰明了，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

　　林锦繁撑着下巴坐在最后一排，目光没落在黑板上，反倒黏在沈凌的背影上。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描着沈凌清瘦的肩线，连他垂眸时纤长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苏穆里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嘀咕：“看什么呢？题都快讲完了。”

　　林锦繁没理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肚里转着笔，直到沈凌放下粉笔转身，才慢悠悠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桌上的卷子。

　　沈凌走回座位时，路过最后一排，余光瞥见林锦繁桌上的卷子——空白的，连名字都没写。他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径直坐了回去。

　　自习课快结束时，沈凌忽然收到一张小纸条，是前桌传过来的，字迹潦草张扬，一看就是林锦繁写的：压轴题第三步，换种解法更快。

　　沈凌捏着纸条，笔尖顿在错题本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提笔在旁边空白处，按照林锦繁说的解法推演了一遍。

　　果然更简洁。

　　他抬眼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林锦繁正趴在桌上睡觉，卫衣的帽子罩着脑袋，只露出一截后颈。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苏穆里拽着林锦繁去打篮球，一群男生在球场上闹得沸沸扬扬。沈凌没去，只是坐在看台的台阶上，抱着本物理竞赛题集刷题。

　　风卷着篮球场上的喧嚣吹过来，夹杂着苏穆里的大喊大叫，还有林锦繁偶尔的低笑。沈凌的笔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球场。

　　林锦繁打球的样子很野，运球、转身、投篮，动作干脆利落，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球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不知什么时候，林锦繁的目光扫了过来，正好对上沈凌的视线。

　　沈凌猛地收回目光，低头假装刷题，耳根却悄悄热了。

　　没过多久，身边的台阶陷下去一小块，带着淡淡的汗味。沈凌抬头，看见林锦繁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拎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模范生，不打球？”林锦繁的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沙哑。

　　“刷题。”沈凌的目光落在题集上，没看他。

　　林锦繁没再说话，只是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侧头看着他。风把沈凌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阳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指节分明，透着冷白的光泽。

　　“这道题，”林锦繁忽然伸手，指尖点在题集的某一页上，“辅助线画错了。”

　　沈凌愣了愣，低头看去，果然，辅助线的位置偏了一点，导致后面的推导绕了弯路。他抿了抿唇，擦掉原来的线条，重新画了一条。

　　“谢了。”他说，声音很轻。

　　林锦繁挑了挑眉，没应声，只是把手里的矿泉水往他那边递了递：“喝吗？”

　　沈凌看了眼那瓶水，瓶身已经被林锦繁的手心焐得温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用。”

　　林锦繁也没勉强，收回手，仰头又灌了几口。

　　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没再说话。篮球场的喧闹还在继续，风里混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还有少年身上淡淡的汗味，莫名的，一点也不讨厌。

　　放学的时候，依旧是两人一起走在银杏道上。

　　这次，林锦繁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物理竞赛的资料，我借到了，明天带给你。”

　　沈凌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不用。”

　　“啧，”林锦繁挑眉，“跟我客气什么？赌约还没算完呢。”

　　沈凌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依旧和他隔着半步的距离。

　　林锦繁看着他的背影，低笑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像一首没写完的诗。

　　走到岔路口，沈凌停下脚步，忽然开口：“明天，我带两本错题集给你。”

　　林锦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眉眼弯起，桀骜的气息散了大半：“行啊，模范生。”

　　沈凌没再看他，转身走进了自己家的巷子。

　　林锦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忽然觉得，每天放学的这段路，好像短了点。

　　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银杏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周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凌就被手机震动吵醒了。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图书馆第三排书架，物理竞赛真题集。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指尖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嗯”。

　　等沈凌到图书馆的时候，林锦繁已经靠在书架旁等着了。他没穿卫衣，换了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随意地抓了抓，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桀骜，多了点少年气。

　　看见沈凌进来，林锦繁扬了扬手里的书：“来晚了，模范生。”

　　沈凌没接话，只是走过去接过那本真题集。书页边缘有些卷翘，上面还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张扬，和林锦繁的人一样。

　　“谢了。”沈凌低声说。

　　“谢什么，”林锦繁挑眉，“赌约还没结束呢。”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沈凌翻着真题集，时不时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林锦繁则趴在桌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他的笔尖上，偶尔出声提点两句。

　　“这里用动量守恒更快。”
　　“辅助线不用画那么长，反向延长就够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让沈凌听见。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的气息，清清爽爽的。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溜走了。

　　中午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林锦繁从包里摸出一把伞，是把黑色的大伞，足够两个人一起撑。

　　“走了。”林锦繁把伞递到沈凌手里，自己则撩起衣角挡在头上，率先冲进雨里。

　　沈凌愣了愣，连忙撑开伞追上去。伞面很大，他刻意往林锦繁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却露在了雨里。

　　林锦繁注意到了，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拽了拽，语气带着点不满：“笨死了，伞都不会撑。”

　　沈凌的耳根悄悄红了，没说话，只是把伞握得更紧了些。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两人并肩走在雨里，脚步不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却没人在意。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雨还没停。

　　林锦繁看着沈凌半边微湿的肩膀，皱了皱眉：“明天把错题集带来，顺便……把校服外套带来，烘干了还你。”

　　沈凌愣了愣，才想起周三值日的时候，自己的外套不小心被水桶溅湿了，落在了教室里。他还以为早就丢了。

　　“好。”沈凌点头。

　　林锦繁嗯了一声，转身走进雨里，黑色的背影很快被雨雾模糊。

　　沈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忽然低头笑了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微湿的肩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周日下午，沈凌带着错题集和校服外套去了约定的公园。

　　林锦繁已经在长椅上等着了，手里拿着两瓶橘子汽水。看见沈凌过来，他把其中一瓶递过去：“刚买的，冰的。”

　　沈凌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两人坐在长椅上，没说话，只是喝着汽水，听着公园里的蝉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的身上，斑驳的光影晃来晃去。

　　过了一会儿，林锦繁忽然开口：“物理竞赛，一起去？”

　　沈凌抬眼看他，阳光落在林锦繁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好。”沈凌说。

　　林锦繁笑了，眉眼弯起，像偷到了糖的小孩。

　　汽水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甜甜的，带着橘子的清香。

　　沈凌看着林锦繁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