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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着急?我看她是疯了!一点都不体谅她爹。” ...

  •   烧完纸,她坐轿子上山。

      顾柔安的归来不是光彩的事,李婉得知消息后赶紧让人把她拦在半山腰的客院,下来见她。

      “你回来做什么?!”李婉进屋就恼,“你不知道你爹吗?好大的脾气!”

      顾柔安本想从母亲这得到一点安慰,谁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她扶着小几的指节泛白,咬牙从榻边起身,嗓音发哑:“我要见他。”

      “你这孩子,听不懂我说什么吗?你父亲发脾气呢!”李婉拉她手臂,让她坐,“有什么话,你等他气消了——”

      “等?我儿等不了!”顾柔安猛地甩开李婉的手,“我要见他。立刻!”

      李婉第一次听见温婉柔顺的女儿发出这么大声音,惊愕地张着嘴,结巴道:“你、你怎么了?你疯了?”

      “我说我要见他!!”顾柔安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听见了吗?!我要见他——立刻把他叫来!立刻!!”

      李婉吓得扶住嬷嬷,慌忙往外退。顾柔安追上来,嬷嬷赶紧拦住她:“小姐小姐!你等等,我们这就去喊老爷!”

      外头的徐大夫被李婉拽住:“大夫,她、她这怎么回事?”

      “小姐只是有急事想见老爷,夫人不回应她的诉求,她难免着急。”

      “她着急?我看她是疯了!一点都不体谅她爹,现在这焦头烂额的,她还闹,多大人了,一点都不懂事……”

      李婉摇着头离开,徐大夫看了眼屋里坐下却还在大口喘气的顾柔安,垂眸抿唇,无声叹气。

      顾鼎不肯见,李婉又回来了,没敢进昏沉沉的屋,站在屋外:“你父亲说,你要是想让他替你找剑尊就死了这条心。那可是剑尊——”

      “长老呢?让长老出关!”顾柔安踉跄着冲出来,揪住李婉的袖子,“长老不也有渡劫期的大能吗?!”

      “你这事我们盖都盖不住!你还想闹得天下皆知?!”李婉说到这也气了火,“非要丢脸丢得所有人都看我们笑话?!”

      “可是莺儿死了,我孩子也没了啊!!”顾柔安哭喊着跪在地砖上,扯着母亲的衣袖,“难道不管了吗?!你们不管我了吗?!”

      “你既风风光光嫁出去,岂能这么难看地回来?!”李婉看女儿哭得凄惨,不禁软下语气,伸手拉她,“好了好了。剑尊虽然带孩子跑了,但那么大的宅子是你的,他没少给你留好东西。日后家里也会给你补贴些家用,你就安安心心待着,别抛头露面。有爹娘在,你后半辈子也没得烦。”

      说完,李婉给杜鹃使眼色,让她把小姐半抱半拉地拽起来。

      “你也别在这里多待,趁着路还能走,赶紧回家吧,莫叫人看见。等开春了,娘再去看你。”李婉拍拍她手背,“今年……你先别回来过年了。”

      顾柔安形容憔悴站在那,凌乱的墨发被泪水黏在瘦削的脸颊上,唇无血色,冰冷的寒意从膝盖、从心里蔓延到全身,她的手在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得粉身碎骨。

      母亲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

      她回过神时外头已经暮色沉沉,又细细碎碎落雪。屋里点了灯,杜鹃生了火盆,徐大夫给她披了厚斗篷,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暖意。

      “住一晚,明早我们回去吧。”徐大夫轻声说,“你身子还得再养养,如今没了修为,不比以前了。”

      在徐大夫看来,她总该看清现实,彻底死心了。

      可顾柔安望着窗外,喃喃问:“这世上……有没有谁……比段雄厉害……”

      杜鹃沉默摆上一桌热菜热饭,徐大夫扶着顾柔安坐到桌边:“吃饭吧。”

      顾柔安坐在那慢慢把汤勺塞进嘴里,食如嚼蜡,忽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僵住,黑眸复燃火光,低头开始大口扒饭。

      徐大夫不知她这又是怎么了,但能吃是好事,毕竟只是凡人之身,吃得下去就能活。

      一夜雪停,枝条银妆。

      徐大夫才醒就听见杜鹃慌慌张张闯进来:“徐大夫!徐大夫!夫人不见了!”

      “别急,慢慢说。”徐大夫起床穿衣蹬靴。

      “我睡在外间,一夜也没睡沉,但早上起来发现夫人不在床上了,被窝里冰冰凉,只怕早就走了。”

      “她能去哪?说不定上山找宗主去了。快遣人去问。”

      “哎!”

      半盏茶后,山上说是没见到人,山下倒是发现来时的车队丢了一匹马。杜鹃收拾妆匣,里面的首饰全没了。

      答案显而易见,她跑了。

      =

      大地铺雪,官道被埋,只有墨线似的车辙泥沟能辨出路向。道上无人,唯有一匹银鬃玄马正疾驰,肌肉遒劲,蹄踏溅冰。

      马背上的顾柔安身披白色狐皮裘袍,上好的细腰狐皮草厚实,但她这一身是坐马车的装扮,骑马时裘袍扬起,广袖兜风,迎着冬风冻得身僵唇紫。

      她无手去抓裘袍,因为她太久没骑过马了,上一次骑马还是十二岁与静儿姐玩时跑了会儿。所以现在跑马疾奔,紧张得全神贯注,躬身绷腿,双手持缰,实在分不出一点手。

      不能停,雪上留痕,她必须跑远了,远到他们找不到追不上。因此夜以继日跑了两天两夜,她吃辟谷丹,马也吃。

      也许是冻的,也许是产后还没养好,小腹的坠痛一日比一日厉害,马背颠簸更是雪上加霜。天蒙蒙亮时她看到一个食摊茶铺凑出的歇脚地,挑炭的、拉货的都在喝热茶吃干粮。

      她勒马下来,痛得微微躬身,拽着缰绳过去。

      裹着棉衣的男人们都撩起眼皮看她,哪怕脸色苍白憔悴,这种美人也是罕见的。

      食摊后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揉面,女人煮面。

      “面……汤面。”顾柔安嗓音嘶哑,坐在了食摊前的破木凳上,把行囊放在身旁,裹紧裘衣。

      脚冰得几乎感觉不到,腹痛令她头也在疼,太阳穴突突跳,鼻腔甚至漫开血腥气。

      中年女人看了她好几眼,煮好猪骨面端到桌上。顾柔安从钱袋里拿出一块碎银给她,她都没敢接。

      两人对视几秒,她突然接过碎银:“给我咯?”

      顾柔安点头:“够吗……”

      女人没说话,扭头回到自己炉子后,男人满脸不安,低声问:“咋个事?能收么?”

      “嗐。”女人摆手让他别管,蹲下去从炉子里挑出几块炭,装进自家用的炭盒,然后拎过去塞进木桌下,“暖暖。”

      顾柔安正吃面,见她此举并无疑惑。在家里都是这样伺候的,她只当外面吃面也是这样的。于是把厚底靴踩在炭盒上,女人瞥了眼靴底的厚度、锦缎鞋面和绣花。

      脚下暖和,又吃上热汤,顾柔安渐渐暖和起来。这种静坐烤火的时候,狐皮裘最是管用,她冻僵的四肢酥酥麻麻地发痒,小腹渐渐没那么痛了。

      女人顺手给她把马喂了,还煨糖水鸡蛋给她吃。

      “多谢。”顾柔安又要掏钱袋,女人给她按住。

      “你哪来的小姐?在外头这么掏钱,怕别人不抢你?”女人皱眉训道,“赶紧回家去。”

      “我不回。有人来问,你们也别说,成吗?”

      女人守着炉火,将炭分散省火:“我可惹不起这样的事。”

      顾柔安也没强求,低头吃糖水蛋,问:“这是哪?我想去北天山脉,该怎么走?”

      “北天山脉,没听过。在北边就往北走。”女人用火棍给她指方向,“前面分两路,你往这块,就得走山路;往那块,能到白水镇。你要继续走,就去白水镇,换些铜板,别逮谁都送银子。”

      “好,好!谢谢!”顾柔安朝她笑着道谢。

      女人被笑晃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低头,心里暖烘烘,絮叨道:“还有你那大毛斗篷,反着穿,不就不冷了吗?袖口再绑起来。大冬天一个人赶路,把自己照顾好……”

      吃完糖水蛋,顾柔安再次启程,裘袍护在身前,两个大袖子缠在手臂上。女人给她塞了两块干饼,看她纵马而去,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桌子。

      拿起汤碗,又是一块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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